算命的------------------------------------------,但天亮的時候,她還是起了床。,而是因為害怕也沒用。,周婷已經被卷了進來,那雙紅色繡花鞋昨晚沒有出現——至少她沒有看到。但她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像一群人穿著布鞋在水泥地上來回走,步伐整齊,沉默無聲。。,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墻壁上,霉斑的形狀變了——昨晚還是一張扭曲的臉,今天變成了一只伸出的手。,不再看了。“周婷,起床了。”,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我一夜沒睡。”她說,聲音沙啞,“我一閉眼就夢見那雙鞋,在我腳上,我怎么脫都脫不掉。”,不燙。“今天你待在房間里,哪都別去。你呢?我出去找個人。”。,從西頭走到東頭也就十分鐘。東街的盡頭立著一座石牌坊,清朝年間立的,表彰什么節婦烈女,字跡早就被風雨磨平了。牌坊底下擺著幾個小攤,賣菜的、賣水果的、賣香燭紙錢的,最邊上是一個算命攤。,一把折疊椅,桌上鋪著****,紅布上畫著八卦圖。旁邊立著一面幡,寫著“陳氏玄學,**命理”八個字。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運動鞋。他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的人流。長相還算周正,但眉眼間帶著一股痞氣,不像算命的,倒像街溜子。
林硯走到攤前,站定。
年輕人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后落回礦泉水瓶上。
“算命還是看事?”
“你是陳清和?”
年輕人又抬眼,這次看的時間長了點,像在辨認什么。“我是。你哪位?”
“林硯。蘇秀蘭的外孫女。”
陳清和手里的礦泉水瓶停住了。
他放下腿,坐直了身子,把礦泉水擱在桌上,認認真真地審視了林硯幾秒鐘。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八字。”
林硯報了出生年月日和時辰。
陳清和沒拿紙筆,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在默算。十幾秒后他睜開眼,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王婆讓你來的?”
“對。”
“她跟你說了多少?”
“說了蘇婉卿的事,說了我外婆的事,說了我的命格。”林硯頓了頓,“她說你是鎮上唯一懂這個的人。”
陳清和嗤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懂又怎么樣?我去年就跟你外婆說過,讓她把房賣了,搬出梧陵。她不肯。她說她走了,你就得回來。她寧可她死在樓里,也不讓你回來。”
林硯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真的不是病死的?”
陳清和沒有直接回答,從桌上拿起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升起來,被晨風吹散。
“你外婆身體一直不好,但那不是病。是被煞氣侵蝕的。蘇婉卿在樓里一百多年,怨氣滲透了整棟樓的墻體、地基、每一塊磚。長期住在里面的人,陽氣會一點一點被抽干。你外婆撐了四十年,已經是奇跡了。”
“上個月十五,她去三樓燒香,蘇婉卿抓了她的手腕。那不是要殺她,是告訴她——時間到了。你外婆回來之后,我就知道她活不過一個月。”
陳清和彈了彈煙灰,看著林硯。
“她讓我別告訴你。她說你天性倔,知道了肯定不會跑。但她又讓我在她死后幫你一次。算是她替我爹守了這么多年樓的報酬。”
“你爹?”
“我爹當年幫你外婆封了你的陰陽眼,系了紅繩。那是逆天改命的事,折了我爹十年壽。”陳清和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后來我爹死了,我接了他的攤子,也接了他的債。”
他把煙掐滅在桌沿,煙頭彈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今天就走,離開梧陵,這輩子別再回來。蘇婉卿找不到你,就會等。等你老了、病了、陽氣弱了,她會找機會。但那是幾十年后的事了,你至少能活個安生。”
“第二,留下來,把這事了結。但你得知道,你了結的方式不是超度她——你外婆試了四十年都沒做到。你唯一能做的是找到她的尸骨,重新封印。但那要冒很大的風險,而且……”
陳清和盯著林硯的眼睛,目光第一次變得認真起來。
“而且你命里不該活著。”
林硯愣了一下。
“你六歲那年,你外婆來找我爹,說你被蘇婉卿盯上了,活不過七歲。我爹用禁術封了你的陰陽眼,又用紅繩把你的八字藏了起來,騙過了蘇婉卿。但禁術和紅繩都撐不了太久,紅繩十八歲斷了,禁術現在也在松動。”
“一旦禁術徹底失效,你的純陰命格就會完全暴露。到那時候,蘇婉卿不需要抓你、不需要殺你——你站在她面前,她就能直接拿走你的魂。”
林硯的手心全是汗。
“禁術還能撐多久?”
陳清和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牌坊底下吹過一陣風,把桌上的紅布吹得獵獵作響。陳清和用手壓住,目光始終沒離開林硯的臉。
“所以你只有兩個選擇。跑,躲三個月,然后等死。或者留下來,在三個月之內找到蘇婉卿的尸骨,重新封印。不管是哪個,你都不一定能活。”
林硯沉默了很久。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賣菜的攤販在吆喝,幾個老**提著菜籃子經過算命攤,好奇地看了林硯一眼,又匆匆走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個藏著百年**的小鎮。
“如果我留下來,你會幫我嗎?”林硯問。
陳清和靠回椅背,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爹欠你外婆一條命,我欠你外婆一棟樓——她這四十年替我們陳家守著陰樓,沒讓我爹的封印徹底崩掉。這債得還。”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拍在桌上。
“這是我的電話。你決定了打給我。”
林硯拿起名片,上面只印著“陳清和”三個字和一串手機號。
她把名片收進口袋,轉身要走。
“林硯。”陳清和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頭。
陳清和的表情難得地嚴肅。
“這幾天別照鏡子。別問為什么,別照就行。”
他低下頭,重新翹起二郎腿,拿起礦泉水瓶,又變回了那個無所事事的街溜子。
林硯回到陰樓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
陽光正好,整棟樓被照得像一座普通的、老舊的居民樓。灰色的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窗戶反射著白光,那棵大槐樹在風里沙沙作響,一切都安靜而祥和。
但林硯注意到一件事——所有窗戶上的黃紙符,在陽光下看,顏色更深了。
不是褪色,是變深。
像被什么東西浸透了。
她走進樓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里回蕩。聲控燈沒有亮,因為現在是白天,光線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但那塊光斑的形狀不太對。
林硯停下來看了看——光斑應該是方形的,因為窗戶是方的。但她看到的是一塊不規則的光斑,像有什么東西擋住了光線。
她抬頭看向窗戶。
窗戶前什么都沒有。
她低下頭,光斑又變成了方形。
林硯加快腳步,上了三樓。
302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周婷不在。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簾拉開了,房間里陽光明媚,但周婷不在。
“周婷?”林硯喊了一聲,沒人應。
她走到陽臺,沒有。衛生間,沒有。廚房,沒有。
林硯的心跳開始加速。她跑出302,在樓道里喊:“周婷!周婷!”
三樓沒有。
她跑上四樓,四樓的走廊空蕩蕩的,房門緊閉。
五樓。
六樓。
沒有人。
林硯站在六樓的走廊盡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腦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樓下傳來的。
三樓的走廊,她剛跑下來的地方。
有人在唱歌。
周婷的聲音,唱著一首她從來沒聽過的歌。調子很老,很慢,像舊時代的搖籃曲。
林硯跑下樓梯,沖進三樓走廊。
走廊盡頭,那扇貼著紅紙的門前。
周婷穿著那件紅色嫁衣,背對著林硯,正在對著門唱歌。
她聽到了腳步聲,慢慢轉過頭。
臉上畫著濃妝,嘴唇紅得像血,眼尾畫著上挑的鳳眼線,眉心點了一顆朱砂痣。
她看著林硯,笑了。
“小姐,你回來了。”
聲音不是周婷的。
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的、沙啞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我等了你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