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靠在書桌邊緣，雙臂抱在胸前。她還沒卸妝，臉上的粉底已經有些斑駁了，眼角那道被她藏了多年的細紋隱約顯出來。她二十六歲了，在女明星的黃金年齡，但此刻她看起來比任何一場哭戲之后都更像一個真實的人。
“你真要帶我去老宅？”
“不然呢?！?br>“厲女士會掀了桌子?！?br>“那正好?！鳖櫨拌∽旖枪雌鹨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也想問一句，她的電話號碼是怎么出現在蘇晚晴的通話記錄里的?！?br>姜念眉心一跳：“你說什么？”
顧景琛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對面秒接。
“查到了？”
阿杰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那種在執行任務時才有的冷靜：“查到了。今天下午三點四十二分，老夫人的私人號碼與蘇晚晴的手機號有一次通話，時長十二分鐘。四點半又通了一次，六分鐘。兩次通話之間的時間，蘇晚晴的經紀人向外打了七個電話，全部是聯系營銷公司的。少夫人直播崩掉之后兩分十七秒，蘇晚晴的賬號就發了那條微博。文字內容和配圖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手機型號顯示是在蘋果備忘錄里編輯后直接粘貼發送?！?br>“朗悅那邊呢。”
“已經處理了。劉老板說以后小蘇總那邊的人，他不見。”
“知道了?！?br>掛電話。
顧景琛把手機放在書桌上，看向姜念，目光沉沉：“現在你知道為什么你剛下頒獎臺，蘇晚晴的微博就能精確到秒地發出來了。”
姜念沒有說話。
她忽然覺得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張被精心編織的大網。蘇晚晴是撒網的人，厲淑華是提供繩索的人，而她站在臺風眼里，還以為自己只是在經歷一場普通的暴風雨。
不。也許更早。
也許從厲淑華第一次在老宅對她笑——那個皮笑肉不笑、眼角沒有一絲溫度的笑——開始，這張網就在織了。五年，足夠織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只是今天終于收網了。
“所以?！苯钅闷鹱郎系氖謾C，看著依舊在瘋狂刷屏的熱搜，“這次不是意外。是人家特意給我們準備的慶功禮。”
“恭喜，”顧景琛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的對家和你婆婆聯手了。”
“那你還帶我去老宅？往槍口上撞？”
“不往槍口上撞，怎么知道槍里剩幾顆**?！?br>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一個決定。
姜念看著他，忽然有點恍惚。這個男人此刻站在書房的落地燈下，暖光給他的側臉鍍了一層金邊，看起來溫柔又無害。但剛才他接阿杰電話時的語氣，分明不是這樣的。那種冷靜到近乎冷血的、三言兩語就能讓人脊背發涼的氣場，才是被這層溫和表皮包裹的真實底色。
他是顧家的獨子。顧家在上個世紀做什么起家的，圈子里心知肚明。到了他這一輩，明面上洗白了，投資公司和文化傳媒公司開了好幾家，他甚至上過財經雜志的“青年企業家”榜單。但阿杰這樣的角色為什么到現在還在他身邊，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里出入的是什么人——這些事，姜念從來不問。
她記得有一次無意中瞥見他手機里的消息。對方發了一個地址，她的丈夫只回了四個字：
“不留活口?！?br>她當時以為是電影臺詞，后來才慢慢確認，不是。
“念念?！?br>他叫她。聲音又變回了溫和的那個版本。
姜念回過神。
“今天晚**什么都別管了?！彼哌^去，把她從書桌邊拉過來，手指穿過她散落的發絲，攏到耳后，露出她耳垂上那顆因為直播而忘記摘下來的鉆石耳釘，“熱搜我來處理。蘇晚晴的事我來收尾。老宅我來扛。”
“你一個人扛？那是我婆婆——”
“你婆婆是我親媽?！彼皖^看著她，眼睛里有種篤定的、不容反駁的東西，“我對付她二十九年了，比你有經驗?！?br>姜念不知道這句是該笑還是該嘆氣。
但他說的是實話。
他三歲就學會了靠哭來哄厲淑華心軟，七歲學會了靠沉默來應對她的長篇訓斥，十五歲學會了用滿不在乎的語氣氣到她摔杯子。成年之后，他們的母子關系已經變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她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