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詞,事后被同僚看到拿出來念,溫淮又被商陸罰寫了整整三頁檢討。這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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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江是姑蘇城西連通太湖與運河的重要水道,平日里商船往來不絕,賣稻米的、運石料的、販竹器的,船頭挨著船尾,船家互相扯著嗓子罵對方不會撐篙都能罵出幾段評彈的調子來。但今天霧太大,江面上的船大多靠了岸,只剩下零星幾條烏篷船拴在岸邊的歪脖子柳樹上,船頭的炊煙和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人間的煙火、哪道是江心的水汽。
商陸沿河西岸往閶門方向走,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堤岸的石板上,步履穩而沉。刀沒有出鞘,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她不是來打架的,至少第一選擇不是。她有一肚子問題要問,而這個男人只有這一次不會再跑——因為他約她來的,跑了就等于自己砸了自己的銅錢招牌。
臨河分汊的地方有一座廢棄的茶亭,建在一座低矮的石拱橋旁邊,亭子四角垂著已經褪成灰白色的破布簾,原本掛在門楣上的匾額不知被誰摘下來放在了地上,面朝河里,背面朝天,長滿了青苔。亭子中間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兩樣東西:一盞還在冒熱氣的茶,一枚銅錢就擱在茶杯的底下,壓著一小片竹帛。茶杯旁邊,還放了一塊用竹葉包著的棗泥糕,溫溫的,像是剛蒸出來不久。
商陸走過去端起茶聞了一下——碧螺春,不是本地產的粗茶,是太湖西山島上的雨前芽尖,兩三泡之后該有的栗香分毫不差。在姑蘇地界找到這個品級的茶不難,難的是能在江邊廢棄茶亭里隨手泡出來。這個人連被追捕途中的選址都能把茶具捎上。
她又低頭看了看那塊棗泥糕。甜的夾心,外層是糯米皮,最底下裹著一層薄薄的米紙。她沒碰那口甜食,只是用刀尖輕輕撥了一下,確認不是機關,然后拿起銅錢底下的竹帛。
竹帛上只寫了兩個字:“多謝。”
商陸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兩秒。不是“今宵”那種預告式的詞,不是“等”那種意味深長的單字,而是“多謝”——客氣、簡短、沒有任何多余信息,像是寫給一個根本不知道為什么會被感謝的人。
“謝我什么?”她對著霧說。
“謝你沒有帶弩手進茶亭。”
聲音從橋下傳來。商陸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但沒有拔。她看著裴晏從橋下撐著一只極窄的小劃子緩緩浮出霧面,船頭輕輕撞在茶亭的石階上發出極輕的磕響。竹篙在他手里轉了個圈,尾端撩起的水珠劃出一道弧光,隨即被他穩穩收回船舷。他今天沒有穿月白長衫,換了一身灰鼠色短褐,袖口用麻線束緊,頭發只用一根竹簪隨意束著,看起來像胥江上一個撐渡船的船家。但他站的位置——正對著小拱橋側面那座廢棄水閘的花窗——在霧中看過去整好剪出一個干凈的側影。
商陸注意到這個畫面的同時聽見他在霧中輕輕笑了一聲:“這座橋的結構很穩,茶亭的石基是直接壓在拱橋肋上的,你剛才往東走了三步,每一步踩點都正好踩在橋肋上。一般人第一次走這座橋,至少會踏空一次。”
“你觀察我走路?”
“皇城司的制式步距,一尺一寸半,三年前我在京城觀察了整整兩個月。你們司里兩百多號人,只有你把標準步距在崎嶇地形上也踩得分毫不差。”
商陸面無表情地問:“你觀察了皇城司半年,就為了記住我的步距?”
“不是記住步距。”裴晏把竹篙橫在船頭,認真地糾正她,語氣像在教一門極正經的課,“是通過步距判斷你今天走了多少路、有沒有受傷、情緒緊不緊張。你走茶亭第一個臺階前步距縮短了半寸,說明你聽到水花聲的時候知道我在橋下,但你沒有拔刀——你遲疑了。”
商陸沉默了片刻。霧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胥江的水拍在橋墩上發出低沉的**聲。
“西城墻那張紙,是誰寫的?”她開門見山。
“工部營造司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書吏。”裴晏回答得很快,像是在等她問這個問題等很久了,“三年前他在入庫登記冊上發現**司西庫的存料賬實不符,向上司呈遞核驗申請之后被調了職。走之前他把所有原始單據都謄
精彩片段
小說《大人,你追夠了沒》“下雨夏霧”的作品之一,商陸裴晏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姑蘇城的元宵燈會,十年一遇的大雪趕在同一天落下來。商陸覺得這不是什么好兆頭。雪天留痕,也留變數。前任刑部老仵作告訴過她一句她一直記到今天的話——雪地上的人走得越遠越藏不住腳印,但暴雪是唯一會站在逃犯那一邊的反噬天時。她站在姑蘇城最高的萬福樓屋頂上,黑色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層雪,整個人像一柄插在屋脊上的刀。從她腳下俯瞰,四條主街掛滿了燈,人流如織,花燈如晝,滿城煙火氣濃得能嗆進人骨頭縫里。“大人,”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