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坡下------------------------------------------,“林公遠山之墓”六個字清清楚楚。墳頭草有半人高,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這會兒不見了。,慢慢走過去。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二……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走到第一百五十步,他站在了祖父墳前。。,膝蓋壓上墳前泥土。土冰涼,帶著露水的濕氣。“爺,”他低聲說,聲音發澀,“孫兒來了。”。。鳥叫蟲鳴全沒了,樹葉也不響了。整個山坡像被扣進一口大鍋里,聲音全悶住了。。,夜夜逼近,一步一步走完最后一百五十步路。走到墳前,指向他,說出那四個字。。救我。。“爺,您別怪孫兒。”。
第十六日清晨。
林凡睜開眼,發現自己跪在祖父墳前。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來的。
晨霧還沒散干凈,白茫茫地掛在松林間,一團一團像舊棉絮。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膝蓋以下的布料濕漉漉貼在腿上,冰涼。
林凡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的雙手。
十指沾滿泥土,指甲縫里塞著草屑和泥。手掌上磨出好幾個血泡,有兩個已經破了,血和土混在一起,結成暗紅色的泥痂。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
這雙手是他的。泥土是新鮮的,還帶著潮氣。血泡破了的地方隱隱作痛。
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用這雙手挖土的。
從村里到松林坡,一路爬上來,這段記憶一片空白。他只記得昨夜,月光底下,他拿著短鏟出了村口,爬上松林坡,在祖父墳前跪下,把鏟子**土里。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像一截繩子被人從中間剪斷,兩截之間什么都沒有。
林凡抬頭看了看四周。短鏟擱在他右手邊,鏟刃上沾滿濕土,刃口卷了兩處。面前的墳頭被挖開一個大坑,土堆在兩旁,露出棺木的一角。坑約莫三尺長、兩尺寬,挖下去少說兩尺深。
是他挖的。
挖了整整一夜。
但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凡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因為跪得太久有點發僵。站直之后,視線落向墓碑。
墳頭的草有半人高,被晨風吹得東倒西歪。墓碑上刻著“林公遠山之墓”,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碑面上長了一層青苔,在霧氣里顯得發暗。
林凡跪回碑前。
腦海中反復回蕩著夢中光人最后的口型。
那口型他看了十五夜。
第一夜沒看清。第二夜也沒看清。往后每一夜,他都在夢里拼命辨認那張光臉上的嘴型。一夜一夜,一點一點。
昨夜,第十五夜,他終于認出來了。
四個字。
“開棺。救我。”
祖父讓他開棺。
祖父讓他救他。
林凡的手按在墳土上,指尖微微發抖。土是濕的,冰涼,帶著露水和泥土的腥氣。他的手指摳進泥土里,指甲縫里又塞進了新的泥。
開棺是大不孝。
村里最重的罪過就是刨墳。十年前隔壁村有個賭鬼輸急了,把自家老爹的墳刨了,想拿陪葬的銀器去翻本。
事發了,族里把人綁在祠堂柱子上打了三天,然后逐出村子,永不許回來。那人后來死在鎮上的破廟里,沒人收尸。
林凡從小聽老人們講這事,一遍又一遍。每次講到最后,老人都會拿煙桿敲敲鞋底,說一句:掘墳開棺,天打雷劈。
何況祖父臨終前親**代過,棺材用鐵釘釘死,不許開棺,不許看尸。誰開,誰不是我林家的人。
爹當時跪在床前,紅著眼圈點了頭。
族里長輩都在場,都聽見了。
他現在做的事,不光違了祖命,還是對爹的背叛。林大川這輩子最重的就是信義,答應了的事,死也要做到。要讓他知道兒子挖了老爺子的墳,林凡不敢往下想。
可祖父連續托夢十五夜。
夜夜逼近。
第一夜在山腳,第二夜進十步,第三夜又進十步……一步一步,從村口走到墳前,走完了下葬那天一百五十步的路。走完了自己最后一段路。
然后站在墳前,指向他,說出那四個字。
開棺。救我。
祖父讓他開棺。祖父讓他救他。
人死了三年,遺體在棺材里釘得死死的,怎么救?救什么?林凡想不明白。但他記得夢里光人的口型,那張光臉做出“救”字的時候,嘴型是咧開的,像在喊,像在嚎。
沒聲音,但林凡覺得那個字是嚎出來的。
他環顧四周。
清晨的松林坡空無一人。鳥叫聲從遠處的林子里傳來,風穿過松樹梢,嗚嗚地響。晨霧還在散,一綹一綹往山下飄。
沒人。
只有鳥鳴和風聲。
林凡咬了咬牙。
已經挖到這份上了。棺木都露出來了。開也是不孝,不開也是不孝。不如開到底,看看祖父到底要讓他看什么。
他把手**墳土里。
徒手開始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