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陰,在星海聯邦中央科學院深達地下三千米的“寂靜穹頂”實驗室里,被壓縮成無聲流淌的數據流。
這里隔絕了地表的光影喧囂和時光侵蝕,只有永恒的、精確到納秒的冰冷秩序。
空氣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實驗室的核心,被數十層閃爍著幽藍色能量紋路的力場發生器嚴密拱衛。
力場中心,矗立著一個近乎絕對透明的超級復合晶體圓柱形容器。
容器內,恒定保持著零下二百七十三點一五度的絕對低溫環境,只比理論上的“絕對零度”高出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在這片人工制造的、連原子運動都近乎停滯的極寒領域中央,懸浮著的,正是那顆從TX-7帶回的巨大冰蛋。
表面流淌的神秘金色紋路,依舊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韻律緩緩流淌、明滅,散發著亙古不變的幽光。
十年。
整整十年。
它懸浮著,如同宇宙誕生之初就被遺忘于此的冰冷圣物,拒絕一切窺探。
控制室內,研究員**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數據屏。
他手指懸停在控制臺醒目的紅色按鈕上方,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麻木:“第……十萬九千七百西十西次主動場域干涉測試……能量注入峰值……準備……注入開始!”
容器外壁,數十個聚焦點瞬間亮起刺目白光!
足以瞬間汽化數米厚合金板的恐怖能量,被精準導向冰蛋。
控制室內,所有監測屏幕上的能量讀數瞬間飆升至危險的紅**域!
容器內部,冰蛋紋絲不動。
表面流淌的金色紋路沒有絲毫紊亂。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觸及冰蛋表面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監測冰蛋內部能量核心的儀器屏幕上,那代表其能量儲備的、十年間幾乎未曾明顯波動的微弱曲線,極其短暫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上跳動了一個微小刻度。
“能量注入結束……目標……無反應。”
**的聲音低了下去,挫敗感深埋在麻木之下。
他麻木地記錄,“能量吸收效率……無法測量。
核心讀數……微幅波動,誤差范圍內。”
他習慣性地瞥向那個核心讀數——一個孤零零的百分比數字:**核心能量儲備:1.03%**這個數字,像一根冰冷的鋼針,扎在控制室內每一個知情者的心上。
十年間,從最初探測到的“極度微弱但穩定”,到如今這風中殘燭般的“1.03%”,它每一次微不可察的下跌,都無聲地敲響著倒計時的喪鐘。
仿佛這顆冰蛋,正在用最后殘存的生命之火,對抗著永不停歇的探測消耗。
“記錄完畢。
歸檔至‘無效干涉-序列109744’。”
**的聲音毫無波瀾。
他關閉記錄界面,屏幕的光映著他眼底深深的倦怠。
他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脖頸,走向角落的休息區。
那里,年輕的值守助理研究員李哲正伏在小小的值班臺上,似乎睡著了。
側臉在幽藍背光下顯得稚氣未脫。
“李哲?”
**走近,輕輕敲了敲桌子。
李哲猛地驚醒,抬起頭,眼神茫然隨即聚焦,臉上掠過窘迫。
“啊!
**!
對不起!
我……”**疲憊地擺擺手。
“沒事。
記錄做完了,我去后面休息室瞇一會兒。
你盯著點,特別是核心讀數,有任何異常——我是說,任何——哪怕小數點后十位的變化,立刻啟動一級警報,同時呼叫我。
明白?”
他的目光掃過容器中懸浮的冰蛋,最后停留在“1.03%”上,眼神復雜。
“明白!
**您放心!”
李哲立刻挺首腰板保證。
**點點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門無聲滑上。
控制室再次陷入凝固的寂靜。
儀器運行的嗡鳴,空氣循環的嘶嘶聲,構成了永恒的**音。
巨大的觀察窗外,冰蛋懸浮著,流淌的金色紋路散發著亙古幽光,像一個沉默的宇宙幽靈。
李哲用力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他走到主控制臺前坐下,調出冰蛋核心能量的實時監測界面。
鮮紅的“1.03%”像一個不祥的烙印。
他盯著它,仿佛要從中看出命運的啟示。
十年毫無進展,能量卻在緩慢滑向深淵。
這種無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一個人。
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觀察窗外。
冰蛋靜靜地懸浮,金色紋路在絕對低溫的黑暗中緩緩流動,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圖案。
十年了,它依舊是這冰冷實驗室里唯一具有“生命感”的存在。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李哲強打精神處理常規數據。
不知過了多久,強烈的疲憊感再次襲來。
他晃了晃頭,站起身,走向角落的飲品機。
就在他轉身離開控制臺,走向飲品機的那幾步路中——控制臺上,那個鮮紅的數字,1.03%,在無人注視的瞬間,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隨即,跳變成了一個更加刺目、血淋淋的數字:**核心能量儲備:0.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