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館的燈光明亮得有點刺眼，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正好對上林曉雯的眼睛，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她站在藍色賽場邊，緊緊攥著手里的球拍，球面反射出一圈圈白光。

剛結束早訓，韓教練的“復讀機”似的**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林曉雯，準備和趙璇對拉，十分鐘！

誰先掉分，自己繞場跑一圈。”

韓教練在球臺另一端冷冷宣布，聲音像掛在窗外的鐵鈴，震得曉雯有點發懵。

球臺對面站著的趙璇，頭發高高扎起，干凈利落，一雙細長的眼睛看過來時，帶著點不屑的審視和。

勝券在握的平靜。

有人說，趙璇的防反像自帶極光屏蔽，別人球路到了她手下總能神奇地消失。

更有傳聞，她小學時就能用百元大鈔夾住乒乓球。

結果還沒掉，只差簽進吉尼斯。

曉雯吞了口唾沫，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細汗，有點像等化學**分數那晚上。

可她很快調整回來，咧嘴自嘲一笑，眸子里寫著“老娘不服輸”。

“趙璇師姐，小心我放大招哦！”

曉雯玩笑著眨了眨眼，動作微微夸張，試圖緩和氣氛。

臺下唐佳音吹了聲口哨，樂得追回臺首接仰躺在地，“林曉雯，別一會兒被人家招招制伏了還得請我們吃冰棍！”

趙璇微微頷首，只淡淡道：“你先發。”

球一拋，橙紅色球影劃出一道旋風似的弧線。

曉雯用力壓住忐忑，借著手腕靈巧的旋轉，把自己最拿手的擰拉擺過去。

啪的一聲響，球奔向球臺邊角。

趙璇幾乎未怎么移動，看起來只是手腕一抖，乒乓球好像撞上了空氣墻，瞬間被削回，角度更刁。

曉雯一個踉蹌，抬拍去救，拍面有點歪，球刷地一聲飛出臺外。

“1比0！”

唐佳音在旁邊學著電視解說，一本正經地報分。

韓教練眉頭一挑，嘴里**還未咽下的綠茶，只咕噥出一句：“林曉雯，注意用力角度，球不是用來炸場子的！”

曉雯咬咬牙，暗自開始調整步伐和節奏。

可趙璇仿佛看透了她的每一次揮拍，防守幾近完美，甚至開始悄悄**。

趙璇的每一板，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氣勢，嚴密得像奧數卷子上的分步推理，壓迫感撲面而來。

曉雯的汗珠滴進眼角，球臺上的橙球像個淘氣的猴子，屢次從她指縫處溜走。

比分拉開，輸得越來越離譜。

“啊。

可惡！”

一記失誤后，曉雯忍不住跺了下腳。

唐佳音湊過來遞了瓶水，悄聲道：“沒事兒，給自己留點面子，省得晚餐搶不到排骨。”

蘇蔓蔓則在一旁替她打氣，眼神沉靜，“曉雯，你的節奏太急了，看球別看人，趙璇再高冷，也是個人。”

曉雯吸了口氣，笑著擠擠眼，像自圓其說地說：“師姐你放心，我就是怕她凍著，這不是特意讓她熱熱身嘛！”

可內心深處的郁結，卻像打結的鞋帶，怎么也理不順。

她一首以為自己的控球和反應己經很有天賦，可在趙璇面前，卻像個剛剛學會握拍的小學生。

每一次落敗，好像都被對方用無形的氣場裹上一層鉛，令人窒息。

終于輪到最后一球，曉雯放下拍子時，額頭的汗水順著發梢滴落，手腕甚至有些發抖。

時間走到終點，趙璇只淡淡“嗯”了一聲，把球拍穩穩放回包里，連勝利都顯得波瀾不興。

韓教練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眼角的魚尾紋仿佛多了一絲笑意，但嘴里的話還是那股子冰：“曉雯，控球練得花哨沒錯，但比賽看的是分數。

一天三次‘花活’，還不如一次實用的反拉。

反省紙交到我辦公室，看不見字就練俯臥撐。”

“收到！”

曉雯做了個夸張的敬禮，聲音帶著慣有的玩笑調侃，但誰都看得出，她這一回是真的心不在焉。

唐佳音踮著腳，“別灰心，飲水機新補了汽水，走走走，喝一瓶消氣。”

蘇蔓蔓低聲安慰，語氣卻透著認真：“曉雯，你輸了不是因為你差，而是對方比你更懂比賽。

你有的，她也許沒有；她有的，你馬上就會有。”

曉雯咧嘴，咀嚼著這句暖心雞湯，笑得像沒心沒肺：“我讓她幾球，不然乒壇怕是要變天了！”

幾個人肩并肩走向休息室，球館的空氣中還氤氳著汗水和橡膠的味道。

趙璇獨自擦拍收拾東西，冷漠的外表背后，目光卻悄悄落在曉雯身上，似乎有點出神。

夜晚的球館，燈光下每一粒塵埃清晰可見，曉雯的影子和隊友們拉得很長。

她心頭的火，非但沒被剛才的失利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輸給趙璇的不甘像一顆釘子在心里，但林曉雯咬緊嘴唇，暗暗在心里起誓：不服輸的勁頭，她就要從失敗里，打出自己的旋轉。

訓練場外，風吹動門簾。

隊員們的嬉笑聲與汗水的味道交織，仿佛為這新生的羈絆拉開了第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