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踩實了才落下,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猛虎。
他走到沈妤昭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沈妤昭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徹底安靜了。
沒有了風聲,沒有了雪聲,沒有了士兵們的嘈雜,什么都沒有了。
只剩下那雙眼。
那是一雙她看了十幾年的眼睛。劍眉,深目,眉心一顆朱砂痣。
岳明燭的眼睛。
“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明燭……”
岳明燭——趙鴻廷——微微皺眉。
“你是誰?”他問。
沈妤昭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嗯?”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里沒有惡意,只有真真切切的疑惑。
他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冷。
陌生人至少會有一絲好奇,而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厚厚的冰,什么也照不出來了。
沈妤昭跪在雪地里,膝蓋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了。
她的頭發散亂,衣衫凌亂,臉上還有剛才被抓傷的血痕。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岳明燭,你是雍國的將軍,你是我的丈夫。你……你不記得我了嗎?”
趙鴻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有什么東西在他腦海深處動了一下,像湖底的魚翻了個身,攪起一片混沌的泥沙。
他看見面前這個女人的臉——
蒼白的,狼狽的,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兩簇火,燒得他胸口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一道舊傷疤,是蒼梧谷那一戰留下的。
不知為什么,那道傷疤忽然開始發*,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將軍。”耶律明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溫柔而適時。
趙鴻廷的手從心口放下,轉過身去。
耶律明珠撐著一把油紙傘走過來,停在他身側,自然而然地把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妤昭,目光很快收回來,語氣輕描淡寫:
“這些雍國余孽,你打算怎么處置?按規矩,該送去采石場。”
趙鴻廷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沈妤昭身上。
沈妤昭也在看著他。
透過耶律明珠的肩膀,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她的嘴唇在顫抖,但沒有再說話。
“押回大營。”趙鴻廷說。
耶律明珠抬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手從他手臂上收回來,轉身走了。
士兵們上來押沈妤昭。
她這次沒有掙扎,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雪地里那枚平安符——它已經被踩進了泥水里,面目全非。
她彎下腰,趁士兵沒注意,把平安符攥進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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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軍營,中軍大帳。
沈妤昭被關在營帳后面的一個帳篷里,四面透風,冷得像冰窖。
她縮在角落里,把那枚平安符攥在手心,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著上面已經模糊不清的紋路。
她還在發抖。
岳明燭還活著……他還活著……他穿著大金將軍的鎧甲,他身邊站著別的女人,他不認識她了。
他不認識她了。
這個認知比他的死訊更讓她難以承受。
死,至少是干凈的、了斷的。
死,至少她還可以在心里給他留一個位置,每年清明去城外的衣冠冢前燒一炷香,對著冷冰冰的石碑說說話,假裝他還能聽見。
可是現在,他活著,站在她面前,問她“你是誰”。
沈妤昭閉上眼睛。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冷風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
趙鴻廷站在帳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提著一個食盒,沉默地走進來,把食盒放在她面前,然后退開兩步,拉開距離。
“吃。”他說。
沈妤昭低頭看著那個食盒。
是北境軍隊常見的干糧,粗面餅子和咸肉干,硬得能硌掉牙。
她一點都不餓,但她還是拿起了餅子,撕下一小塊,慢慢地嚼。
趙鴻廷站在帳門口,看著她吃東西。
帳篷里沒有燈,只有外面透進來的一點火光,忽明忽暗。
她的側臉在火光中明明滅滅,蒼白的,瘦削的,顴骨高高地凸出來,下巴尖得像把錐子。
她瘦了很多。
這個念頭毫無來由地冒出來的時候,趙鴻廷愣了一下。
他不認識她,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怎么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燭燼山河》,講述主角沈妤昭岳明燭的甜蜜故事,作者“不見冬見東”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楔子雍國永安十五年,冬。大雪封了雁門關,也封了從北境傳回來的最后一道軍報。沈妤昭記得那天,她正坐在妝臺前,對著一面銅鏡描眉。岳明燭走之前說過,等他打完仗回來,要帶她去城南看梅花。他說這話的時候正低頭系鎧甲,手法笨拙得不像個在沙場上殺伐決斷的將軍,她笑著走過去替他重新系好,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護心鏡,心里忽然疼了一下。那種疼沒有來由,像針尖輕輕扎進胸口,很快又消失了。后來她才知道,那是老天在提醒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