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暴露后，被囚禁在暗室的第三年，季云羨咬破了舌尖。
血順著嘴角淌下來，她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沈淮舟沖進來的時候，她臉色煞白。
“阿羨！”
他將人撈進懷里，觸手滾燙，“叫太醫！快！”
這夜，他抱著她在廊下狂奔，衣袍上沾滿了她咳出的血。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個個面色凝重。
“沈將軍，季姑娘這身子……”
老太醫斟酌著開口，“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筋骨斷了又續，續了又斷，臟腑早已虧空。加上常年居于暗室，濕寒入骨，怕是……很難根治了。”
沈淮舟怔住，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
“不會的。”
“還有她的眼睛……”
太醫欲言又止，“若當初好好調養，本有機會復明。可那藥里的毒性已經入了眼絡，如今……”
沈淮舟的手微微發抖。
他忽然想起，每次她咳血，他聽見了，只當不知。
每次歡好過后，他親手端來的避子湯，她從沒懷疑過。
暗室連日的潮濕，她的舊傷反復發作。
他怕她好了便不聽話，故意不讓太醫根治。
“把她挪去西苑。”
沈淮舟站起來，聲音沙啞，“現在就搬。”
季云瑤聞訊趕來時，正看見下人往西苑抬箱籠。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西苑？”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沈淮舟，那是我們的婚房！”
沈淮舟沒說話。
季云瑤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瘋了？她什么身份？一個已經死了的人，一旦被拆穿，你也要跟著受牽連！”
沈淮舟嘆了口氣，“她身子不好。”
“那又如何？”
季云瑤冷笑，“她死了不是正好？干干凈凈，一了百了。”
沈淮舟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讓季云瑤心頭一凜，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
“讓她住西苑的丫鬟房。”
季云瑤放軟了聲音，“對外就說是我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她如今這個樣子，也做不了什么。日后等你我成婚，她抬了妾室，也算有個名分。”
沈淮舟皺起眉，心頭莫名一慌。
“丫鬟房？”
“西苑正房是我們的婚房，怎能讓她住？”
季云瑤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嬌嗔，“阿舟，你忘了？當年你墜崖，是我背著你走了半座山，腳都磨爛了也沒放下你。這份情意，你答應過要還的。”
沈淮舟沉默了。
他閉上眼，眼前浮現那個瘦小的女孩背著他跋涉山路的畫面。
那是他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完。
他點頭，“可以。”
季云瑤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就知道，阿舟最疼我。”
沈淮舟站在原地，聽著季云瑤輕快的腳步聲遠去。
他轉頭看向西苑的方向，心頭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深夜，季云羨在黑暗中摸索著，一寸一寸挪到后院。
她廢掉的手指摳進泥土，指甲斷裂，鮮血滲出，終于觸到了那個油布包。
她咬破指尖，在布條上寫下一行字，綁上箭矢，將它射向夜空。
一刻鐘后，一支短箭釘在她身側的廊柱上。
她摸索著拆開，指尖觸到熟悉的字跡。
“七日后，我來接你。”
季云羨攥緊布條，唇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