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錦是被一陣刺耳的鬧鐘聲吵醒的。
那聲音尖銳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太陽穴。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床頭柜，指尖碰到一個塑料外殼的老式鬧鐘——紅色的，數字顯示屏，**在**市場花十五塊錢買的。
不對。
這個鬧鐘她高三那年就壞了。
蘇錦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沒有醫院ICU那種慘白的燈光，沒有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她看到的是泛黃的天花板，墻角有一片水漬，形狀像一朵枯萎的花。窗簾是碎花的，洗得發白，清晨的光線透過布料，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這是她們租的那間老房子。
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蘇錦一把抓起手機。不是她大學畢業后用的那個，而是一個屏幕上有兩道劃痕的舊款安卓機。時間顯示：2019年9月2日，星期一，早上六點十五分。
高二開學第一天。
她渾身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窗外傳來環衛車低沉的轟鳴聲，夾雜著早點攤推車碾過路面的咕嚕聲。樓下有人在喊“老板來兩根油條”，對面樓有人在陽臺上抖被子。一切那么普通，那么真實，那么——
活著。
蘇錦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像被擰開的水龍頭，怎么都止不住。
她記得一切。記得高考前三個月那個下雨的夜晚，**在出租屋里咳血，還騙她是牙齦出血。記得她強行拽著母親去醫院，CT報告上那個刺眼的陰影——肺癌晚期，已經擴散。記得母親在病床上瘦成一把枯骨，卻還在安慰她：“媽沒事，你好好復習。”
記得母親最后說的那句話。
那是****的凌晨三點，病房里只有心電監護的滴答聲。沈玉蘭的手突然握緊了她的手指，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瀕死的人。她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輕得像風。
“錦一……好好考。”
然后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蘇錦那一年數學考了九十二分，總分剛過二本線。她原本是全市一模前五十名，清北的苗子。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了三天，最后填了一個省內的普通師范院校。畢業后在一所鄉鎮中學教書，每個月工資三千二，交完房租只剩一千八。**治病欠下的二十萬外債，她攢了三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