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聲，是很多人的。細細的、密密的、此起彼伏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轎簾外面等著我。
很多很多的東西。
轎簾被掀開了。
一只手伸了進來。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紙，白得不像是活人的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涂著黑色的蔻丹——不，不是黑色，是紅到發黑的那種顏色，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新娘子，下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睡覺。
但那個聲音里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只有一種奇怪的、空洞的、像是對著空房間說話的回聲。
我不想下轎。
我不想把手交給那只手。
我不想看到轎簾外面等著我的是什么。
但我的手自己動了。
我的右手抬了起來，慢慢地、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只蒼白的手。
我想握拳，想縮回去，想用左手按住它，但我做不到。
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的手放進了那只手里。
涼的。
那只手涼得像握著一塊冰，不，比冰還涼。冰至少是濕的、有溫度的觸感，那只手是干的、冷的、像是一截枯枝，像是一根骨頭，像是某種早就該死掉但還在動的東西。
那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我被拉出了花轎。
2.
腳下踩到東西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咔嚓”一聲。
像是什么東西碎了。
我低頭看，但我頭上還蒙著蓋頭，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觸感——硬的、脆的、踩下去會碎的。像枯葉，但比枯葉更硬。像骨頭，但比骨頭更薄。
我沒有時間多想，因為那只手拉著我往前走了。
我的身體跟著它走，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踩下去，腳下都會發出那種“咔嚓”的碎裂聲，像是踩碎了一層什么東西。
我想停下來，但停不了。我想繞開，但繞不開。
我只能一步一步地踩上去，聽著那些細碎的、尖銳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走了大概十幾步之后，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從花轎到門口這段路，不應該這么長。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見過無數次娶親的場面。
花轎停在門口，新娘下轎，走幾步就到了堂屋。最多十幾步。
但我已經走了至少四五十步了，還沒有走到。
腳下的路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