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秋千，看藤蔓在風(fēng)里搖，看玉蘭樹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蒙蒙的天。
**天夜里下起了雨。我被雷聲驚醒，披著被子坐起來，聽見樓下有鋼琴的聲音。不是那種歡場里聽慣的糜爛曲調(diào)，是冷的、疏淡的、像雨點敲在青石板上。
我赤著腳循聲下樓。二樓書房的門半掩著，顧清時坐在鋼琴前，手指在黑白鍵上緩慢地移動。他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偶爾的閃電照亮他的側(cè)臉。
我站在門邊聽了很久，直到一曲終了。
他沒有回頭，卻開口了。
“睡不著？”
“換了地方，不習(xí)慣。”
他終于轉(zhuǎn)過身來。閃電的光里，我看見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井。
“我也不習(xí)慣。”他說。
我不知道他說的不習(xí)慣是指什么。是不習(xí)慣屋子里多了一個人，還是不習(xí)慣用這種方式多了一個人。
“你彈的是什么？”我問。
“肖邦的夜曲。”
我不懂洋人的曲子。在戲班里我只學(xué)過認字和唱戲，連學(xué)堂都沒進過。但那個雨夜里鋼琴的聲音讓我想起一些很久遠的東西，久遠到我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想起我娘還在的時候，每年春天院子里那棵海棠開花，她抱著我坐在廊下，哼一首不成調(diào)的歌。
“顧先生，”我說，“你為什么要留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
“趙四把你送來的那天，你臉上還帶著妝。是《牡丹亭》的杜麗娘。”
我愣住了。那晚我唱的確實是《牡丹亭》里的《驚夢》，下了戲還沒來得及卸妝就被趙四拖走。可顧清時怎么會知道？他又不在戲院里。
“你去看過我唱戲？”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zhuǎn)過身去，重新把手放在琴鍵上。雨聲里，琴聲又響起來，像無數(shù)細密的針腳，把黑夜和沉默縫在一起。
我在顧公館住到第七天的時候，終于發(fā)現(xiàn)了花園秋千的秘密。
那天下午出了太陽，冬日里難得的好天氣。顧清時在書房寫字，我在旁邊替他磨墨。這些天我漸漸摸清了他的脾性——他話不多，但并不冷漠，只是把所有的話都省下來，用在了該用的地方。他教我辨認硯臺的質(zhì)地，告訴我端硯和歙硯的區(qū)別，說這塊硯是乾隆年間的東西，石眼活得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我磨著墨，從窗口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