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著巖壁上的第五道血痕時，聽見了雪崩的悶響。

三日前我背著竹簍進山采藥，本想趕在霜降前湊齊母親的藥引。

可這青巖山素來有"鬼打墻"的傳聞，我在白霧里兜轉半日，竟連來時的羊腸小徑都尋不見了。

此刻暮色西合，北風卷著碎雪往領口灌，我踉蹌著扶住一塊凸石，忽覺掌心刺痛——那巖石表面竟布滿細密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這是......"我湊近細看，借著雪光辨認出斑駁的甲骨文體："重瞳者，掌陰陽，通天地。

"話音未落，山體突然劇烈震顫，頭頂傳來滾雷般的轟鳴。

我本能地抱住頭，卻見巖壁在眼前裂開縫隙，透出幽藍光芒。

雪崩的氣浪將我掀進洞穴時，左臂傳來令人心悸的骨折聲。

劇痛讓我幾乎昏厥，卻在失去意識前看見洞頂垂落的鐘乳石上，凝固著暗紅色的血跡。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具白骨懷中。

那具骨架穿著早己腐朽的青色衣裙，頸間掛著羊脂玉佩，正面雕著九尾狐紋，背面刻著"蘇"字小篆。

我顫抖著取下玉佩，突然聽見巖壁傳來機械轉動聲，身后石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座滿是青銅機關的密室。

密室中央的石臺上，擺放著半卷焦黑的竹簡。

我翻開殘頁，第一行朱砂字便刺入眼簾："重瞳者，必承天命，掌商道輪回。

"左眼突然傳來灼燒感，仿佛有火焰在瞳孔里灼燒。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竟能透過巖壁看見山外的村落——那些裊裊炊煙在我眼中化作流動的金色氣脈，像極了《周易》里的卦象。

"好個天視之眼。

"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身看見一位白眉赤瞳的老者，竹杖上纏著的藤蔓竟開著不合時宜的桃花。

"老朽鬼谷子，在此等候三千年了。

"鬼谷子抬手輕揮，洞頂忽然降下沙盤。

我認出那是趙國邊境的地形圖，此刻沙盤上的秦軍旌旗正緩緩逼近長平關。

"七日之內，趙軍糧草將斷。

"鬼谷子用竹杖輕點一處山谷，"此處有天然糧倉，你可愿助趙國一臂之力？

"我握緊父親遺留的青銅**，刀身映出我左眼新出現的金色紋路："先生如何斷定我會答應？

""因為你父親曾是我座下弟子。

"鬼谷子指尖拂過沙盤，秦軍大營突然燃起沖天大火，"當年他違背天命泄露天機，才會在你出生時遭天譴而亡。

"**"當啷"墜地。

我終于明白母親臨終前為何反復叮囑："莫要輕信任何與重瞳相關之人。

"可此刻沙盤上跳動的火焰，分明與我昨夜夢境中的景象別無二致。

七日后，趙國商隊的駝鈴在長平關響起。

我戴著青銅面具，指揮著五百輛糧車拐進鬼谷子指引的山谷。

當我掀開最后一輛糧車的油布時，冷汗瞬間浸透中衣——滿滿一車不是粟米，而是泛著冷光的玄鐵劍。

"你騙我！

"我握緊腰間佩劍，卻見劍鞘上浮現出白起的龍形紋章。

遠處傳來戰馬嘶鳴，秦軍的黑色旌旗己出現在谷口。

鬼谷子的笑聲混著風雪傳來："這是你父親當年未完成的棋局。

記住，真正的商道，是用棋子的命數，換天下的太平。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穿透我的左肩，我踉蹌著撞向巖壁，鮮血滴在狐仙玉佩上，竟觸發了密室深處的青銅機關。

在失去意識前，我看見呂不韋的身影出現在谷口。

那柄刻著呂氏春秋的玉扳指，正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紅光。

而我左眼下的淚痣，突然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文字——"上海浦東新區世紀大道10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