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縣衙的后院里,夏日的夕陽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三歲多的林修玉蹲在墻角的泥地上,胖乎乎的小手托著圓潤的下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上蜿蜒前行的螞蟻隊伍。
"玉兒,還在看螞蟻呢?
"母親張氏洪亮的嗓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她系著粗布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快步走到女兒身邊。
看著小女兒這副專注的模樣,她心里既覺得可愛,又隱隱有些發愁。
這孩子自打去年夏天那場異常明亮的流星雨過后,就常常這樣發呆。
請了郎中來看,只說身子骨結實得很,比一般孩子還要健壯些。
可就是時不時會愣神,眼神飄忽,叫她好幾聲才慢吞吞地應一句。
"要下雨了......"林修玉忽然輕聲嘟囔,小手仍指著地上的螞蟻,"它們急著搬家呢。
天黑黑的,打雷,轟隆隆的......"張氏抬頭看了看天色。
晚霞還掛在天邊,染紅了半邊天空,哪有一絲要下雨的樣子?
她只當是小孩子胡說,彎腰用粗布帕子仔細擦去女兒臉上的汗珠和手上的泥漬。
"凈瞎說,這天好著呢。
"她一把將沉甸甸的女兒抱起來,輕輕拍掉她衣襟上的塵土,"快回屋洗洗,你爹該回來了。
今晚做了你愛吃的肉末蒸蛋。
"林修玉趴在母親寬厚的肩頭,小腦袋還固執地轉向螞蟻隊伍的方向。
她心里亂糟糟的——剛才明明"看見"了大雨傾盆的景象,連雷聲都仿佛在耳邊響起。
那種濕漉漉的感覺如此真實,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可看著晴朗的天空,她又糊涂了。
這樣莫名其妙"知道"些什么的事,早就不是頭一回了。
記得去年冬天,她染了風寒,咳嗽得厲害。
母親熬了川貝雪梨湯喂她,她啜了一口,突然含糊地說:"加些枇杷葉......止咳更好......"正在喂藥的張氏手一抖,險些把藥碗摔了。
枇杷止咳是常見的方子,可這話從一個三歲孩子嘴里說出來,實在駭人。
張氏連聲追問她是聽誰說的,是不是哪個丫鬟婆子在她面前嚼舌根。
小林修玉卻只是睜著茫然的大眼睛,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有一次,她溜進大哥的書房。
大哥林修竹正在溫書,見她來了,便把她抱到膝上,指著《三字經》上的字教她認讀。
當指到"人之初"時,她的目光卻被書頁邊角一個墨點吸引,小嘴突然蹦出幾個奇怪的音節,手指還在空中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
林修竹驚得書都掉了,連聲追問她是從哪里學來的。
可小修玉被他急切的語氣嚇得往后縮,剛才那奇怪的舉動再也做不出來了,只是扁著小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最讓家人擔心的是她夜里的夢魘。
常常睡到半夜,她就會在床上輾轉反側,嘴里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有時是"紅燈停,綠燈行",有時是望著水缸說"H2O是水",中秋賞月時竟指著月亮說"上面沒有兔子,都是坑"。
這些沒頭沒腦的話,讓全家人都憂心忡忡。
張氏甚至偷偷去廟里求了符,壓在女兒的枕頭底下。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像一群吵鬧的小飛蟲,總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
她說不清它們從哪里來,也趕不走它們。
有時候,她會突然覺得頭痛,那種痛不是摔跤后的疼,而是從腦袋里面往外脹著疼,讓她忍不住用小手使勁捶自己的頭。
每到這時,張氏就會趕緊把她摟在懷里,用粗糙卻溫柔的手掌輕輕**她的太陽穴,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只有在山里跟著二哥瘋跑,或是像現在這樣專心看螞蟻搬家時,這些擾人的念頭才會暫時安靜下來。
二哥林修松比她大十歲,是個活潑好動的少年,最喜歡帶著妹妹滿山遍野地跑。
在山里,她可以盡情地撒歡,追蝴蝶、摘野花,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仿佛都被山風吹散了。
晚飯時分,林修玉坐在特制的高腳木凳上,笨拙地握著木勺,努力地把米飯往嘴里送。
米粒沾了她一臉,她卻渾然不覺,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碗里的飯菜。
林天明下衙回來,換了常服在餐桌前坐下。
他看著小女兒這副模樣,眼神溫柔中帶著憂慮。
公務之余,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時而靈光、時而迷糊的小女兒。
"修玉,今天在家玩什么了?
"他放柔聲音問道。
林修玉抬起頭,鼻尖上還粘著飯粒。
她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努力組織著語言:"看螞蟻......它們搬東西,很累......后來睡著了,夢見大鐵鳥在云里飛......還有人拿著亮亮的小板子說話......"桌上的人都笑起來。
二哥修松逗她:"鐵鳥怎么會飛?
小妹盡做怪夢!
那小板子是不是還會變戲法?
"林修玉認真地點點頭:"會變戲法,里面有小人在跳舞......"這話引得大家笑得更歡了。
連一向穩重的大哥修竹也忍俊不禁:"修玉的夢總是這般稀奇。
"林天明也笑了,夾了塊炒雞蛋放到女兒碗里:"做夢的事,別當真。
快吃飯吧,都要涼了。
"林修玉低下頭,不再說話。
她記得夢里鐵鳥轟鳴的聲音,記得那個會發光的小板子里的人影。
那種真實感,讓她心里悶悶的。
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呢?
她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忽然覺得碗里的肉末蒸蛋都不香了。
飯后,張氏在廚房收拾碗筷,林天明在書房處理未完的公務,修竹和修松在院子里切磋拳腳。
林修玉獨自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最后一絲霞光漸漸消失。
"修玉,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
"修竹練完拳,走到她身邊坐下。
林修玉仰起小臉,夜色中大哥的輪廓有些模糊。
"大哥,"她小聲說,"那些夢......是真的。
"修竹摸摸她的頭:"夢就是夢,不是真的。
""可是......"她還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種憋悶的感覺又上來了,她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夜深了,月光如水灑進房間。
林修玉在床上翻來覆去,睡得很不安穩。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從沒見過的明亮房間里,西周都是晶瑩剔透的奇怪器皿;轉眼又置身于一個頂天立地的書架前,厚重的書籍散發著墨香;忽然場景一變,眼前是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穿著錦繡華服的人影來來往往;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硝煙彌漫......這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在她腦子里橫沖首撞,讓她在睡夢中緊緊攥住了被角,小臉皺成一團。
"不要......不要......"她在夢中囈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睡在外間的張氏聽到動靜,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看到女兒又在做噩夢,她心疼地嘆了口氣,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去女兒額上的汗水。
"娘在這兒,玉兒不怕......"她輕聲哼唱著哄孩子的小調,一下一下輕拍著女兒的背。
也許是母親的安撫起了作用,林修玉漸漸平靜下來,呼吸變得均勻。
然而在這些混亂的碎片中,也有些有用的東西悄悄沉淀下來。
比如在花園里被花刺劃傷時,她會下意識地去找墻角那些開著白花的小草——她知道那能止血;在山里見到顏色鮮艷的蘑菇,她會本能地避開;她甚至清楚地知道后山哪片坡地的野果最甜。
這些沒來由的"知道",像黑暗中偶然閃現的螢火,是她與這個世界之間奇特的聯系。
她不明白為什么知道這些,只是理所當然地覺得,事情就該是這樣。
有一次,她跟著二哥在山里玩,看到一個老農抱著腳踝坐在路邊**。
她看了看旁邊的草叢,突然跑過去拔了幾株草,遞給老農:"這個......敷上......不疼......"修松趕緊攔住她:"修玉,別亂來!
"但那老農卻驚訝地看著她手中的草:"小姑娘,你怎么知道這草藥能治扭傷?
"林修玉說不出了所以然,只是固執地舉著草藥。
后來老農真的用那草藥敷了傷處,第二天果然好了很多。
這事在鄰里間傳開,大家都說林家小姑娘有點邪門。
窗外,星空寂靜。
一年前那顆引起轟動的彗星早己遠去,沒人知道它曾在某個小女孩的腦海里,撒下了怎樣奇特的種子。
林修玉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夢里那些紛亂的畫面漸漸淡去,變成了母親答應給她買的糖人。
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夜色漸深,夏蟲的鳴叫聲也低了下去,仿佛怕驚擾了這個終于安睡的孩子。
張氏為女兒掖好被角,在床邊靜靜坐了一會兒。
月光照在女兒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這個看似普通的孩子,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她輕輕嘆了口氣,吹熄了油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欽天監的官員正在整理去年的星象記錄。
那場異常明亮的流星雨被鄭重地記載在冊,旁注只有簡單的西個字:"天象有異"。
沒有人知道,這場天象在某個小女孩的生命中,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林家有個林修玉》是作者“姜姜姜絲”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修玉修玉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青州縣衙的后院里,夏日的夕陽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三歲多的林修玉蹲在墻角的泥地上,胖乎乎的小手托著圓潤的下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上蜿蜒前行的螞蟻隊伍。"玉兒,還在看螞蟻呢?"母親張氏洪亮的嗓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她系著粗布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快步走到女兒身邊。看著小女兒這副專注的模樣,她心里既覺得可愛,又隱隱有些發愁。這孩子自打去年夏天那場異常明亮的流星雨過后,就常常這樣發呆。請了郎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