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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蹲在廚房的角落吃剩飯。
院中煙花炸開，照亮了全家人團聚的笑臉。
十歲那年失去聽力后，我也失去了上學的資格。
從此世界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干不完的活。
打掃著院子里的殘局，我在墻角撿到半截沒燒完的仙女棒。
看到包裝上寫的“許愿仙女棒”，我偷偷劃亮火柴。
火花迸發的瞬間，我閉眼許下了三個愿望。
第二天清晨，我被清晰的風聲和鳥叫驚醒。
——我的第一個愿望，實現了。
......
渾身僵硬地躺在床上，各種聲音都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這不是夢。
疼痛與窗外的爆竹聲一樣真實，我能聽見了。
比驚喜先來的，是起床干活的本能反應。
動作因久違的聲音而遲鈍，手一滑，瓷碗砸在地上，碎裂開來。
我忙去撿，碎片劃破手上的凍瘡，血混著污漬流了一地。
來不及疼痛，門被踹開，咒罵聲劈頭蓋臉地落下，“小**！大年初一就摔碗！”
她一邊嚷著“歲歲平安，祖宗保佑！”給自己驅晦氣，一邊抬腳狠踹過來。
膝蓋重重磕上瓷片，單薄的棉褲瞬間洇出暗紅。
“真是晦氣，大年初一就見血，個沒福氣的出生就該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拳頭巴掌隨手抓來的木棍，如雨點般落下。
我縮成一團，麻木地承受著數十年如一日的毆打。
可今天，每一句咒罵棍子帶來的風聲都無比清晰地傳入了耳中。
我埋在臂彎里偷偷地笑了。
真好，我又能聽見了。
直到隔壁傳來郭天佑的喊聲：“媽！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了！”
尖銳的咒罵嘎然而止，換成了掐著嗓子的細語：“天佑乖啊，睡吧睡吧，媽小點聲。”
她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只是咒罵聲變成了牙縫里擠出的低語。
她打夠了，才轉身打開鎖著的柜門，拿出食材。
不用聽，我也知道該做什么，忍著痛爬起來做飯。
估摸著一家人吃的差不多了，躲在廚房的我才低著頭過去收拾。
桌上留著一點剩菜和一碗剔出來的雞骨頭，那是我的午飯。
看著我小心翼翼把碎肉和油湯扒到一起，奶奶斜睨著我，對媽媽哼道，
“真是個賤骨頭，小時候吃蘋果皮都高興，現在有點肉沫就美得不行。”
我埋著頭，把骨頭嚼碎咽下，這是我一整年唯一能吃到的肉。
從小我就知道，女孩是低賤的賠錢貨。
聽話干活，才能有口飯吃。
郭天佑出生后，我一度將他看作救世主。
只有他吃蘋果時，我才有機會能嘗到削下的蘋果皮。
直到短暫的上了兩年學，我才知道。
原來女孩也可以是家里的心肝寶貝，可以吃蘋果肉，可以穿暖和的衣服。
遲來的恨意開始積攢堆積，占據了我的全部大腦，怎么都消散不掉。
我試圖逃出去，可我太小了，我養不活自己。
過完年我就十四了，但戶口本上寫的是十六。
奶奶說的，報大兩歲我能早點去打工，給天佑攢彩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