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出事了。
第一家店的房東來了。
他說，合同到期了。續簽的話，租金漲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四千五變六千三。
我說，李叔，咱們合同上寫著優先續租的。
他說，優先續租是優先續租，價格是價格。現在這一片的鋪子都漲了。你不續，后頭排著隊的人想租呢。
我說，能不能少漲點。
他說，我跟你說實話，已經有人出價六千五了。我看你一個小姑娘不容易，給你六千三，已經是看在老交情了。
六千三。一個月多出一千八。一年多出兩萬一千六。
我做不起。
但我不能不續。這家店是我的根，客源、口碑、人脈全在這。
我咬牙簽了。
從那天起，我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要賣多少才夠房租。
晚上關了店回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個天花板有條裂縫，從燈那里一直延伸到墻角。我每天盯著那條裂縫，想各種辦法。
怎么多賣貨，怎么少損耗，怎么把成本壓下來。
日子緊巴巴的，但我沒想過放棄。
可壞事從來不是一件一件來的。
是一起來的。
第十章
房租漲了沒兩個禮拜，我媽打電話來了。
她一開口就哭。
她說，小燕，你哥出事了。
我一下子站起來了。
我說，出什么事了。
她說，你哥做生意賠了。
我說，什么生意。
她說，他跟人合伙開了個建材店。投了四十萬進去，全賠了。
四十萬。
我說，他哪來的四十萬。
她說，賣了一套房子。
我說，哪套。
她說，拆遷分的那三套，賣了一套。又跟人借了十幾萬。
我坐下來了。
當年那三套拆遷房，他要走了，說什么以后給侄子住。現在倒好，賣了一套去做生意，賠了個**。
我說，媽，這事我管不了。
她說，你怎么管不了，他是你親哥。
我說，他賠了四十萬，我上哪給他弄去。
她說，我不是讓你給他四十萬。你借他個五萬八萬的，先把那個借的十幾萬還了，不然人家天天上門催債。
五萬八萬。
我手里頭刨去開店的本錢，滿打滿算也就剩兩萬多了。
我說，媽，我沒有那么多錢。
她說，你開了兩個店，怎么沒錢。
我說，開店的錢還沒回本呢。
她說，你就是不想幫你哥。
我說，不是不想，是沒有。
她說，你從小就跟你哥不親。**在的時候就說，這個老二心里頭有刺。你看你哥多好，當年你走的時候他還說以后你缺錢跟他說。
我說，媽。
她說，嗯。
我說，當年那三套房，是哥要的。一套都沒給我留。我揣著五百塊錢到廣州，洗碗、掃樓道、給人當保姆。這些你知不知道。
她說，那是你自己選的。誰讓你非要走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
我說，媽，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要走。
她說，你別翻舊賬了。現在你哥有難了，你幫不幫。
我說，我幫不了。
她說，你心真狠。
我說，媽，我心不狠。我是真沒有。
她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那你好好過你的吧。以后有什么事也別指望家里了。
她掛了。
我拿著手機坐在店里，看著門外的路燈。
白白的光，照在地面上。
王姐從里頭出來，說，老板，你怎么了。
我說，沒事。
她說，有事你說，別自己扛著。
我說，真沒事。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回去理貨了。
過了三天，我哥親自打來了。
他說，小燕，媽跟你說了吧。
我說，說了。
他說，你到底借不借。
我說，哥，我真沒有。
他說，你別裝窮了。你開著兩個水果店，一個月掙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說，你也別跟我算這個賬。你要算，咱們把當年的賬一起算算。
他不說話了。
我說，三套拆遷房，你拿了三套。十二萬現金，你拿了十萬。我走的時候兜里五百塊。這兩年半，你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每一次都是要錢。推車一千二，紙錢兩千。你問過我一次在廣州怎么樣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