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又陪著說了會兒話，見紀云瀾眉宇間漸漸有了倦色，便替她掖好被角，輕聲道：“你再歇會兒，娘就在外間守著，有事就叫我。”

紀云瀾點點頭，看著沈清婉的身影消失在門簾后，才緩緩閉上眼。

原主的記憶里，沈清婉雖是正室，卻性子溫婉，對二房姨**步步緊逼向來是能忍則忍——倒不是怕，是不想讓遠在北疆的紀凌分心。

可這退讓，反倒讓對方覺得她們母女好欺負。

就說這次落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紀云薇故意為之，二房姨娘卻只打發了個丫鬟來送了盒藥膏，連面都沒露。

“軟柿子誰都想捏啊。”

紀云瀾在心里冷笑。

她在現代做社畜時就明白，一味退讓換不來體諒，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半夢半醒間，門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是丫鬟的聲音，帶著點為難：“二小姐，大小姐剛醒，夫人說讓她好生歇著……我就是來看看姐姐，又不吵她。”

一個嬌俏卻帶著幾分驕縱的聲音響起，正是紀云薇。

門簾被“嘩啦”一聲掀開，紀云薇一身水紅羅裙，珠翠滿頭，身后跟著兩個捧著手帕、食盒的丫鬟，幾步就走到了床邊。

她俯身打量著紀云瀾，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往日里只要自己靠近，紀云瀾要么瑟縮著躲開，要么紅著眼圈說不出話，可今天，那雙剛睜開的眼睛里竟沒半點怯意，反倒像**冰。

“姐姐可算醒了，我這心都懸了三天呢。”

紀云薇掩著嘴笑，語氣卻假得很，“太醫說你是自己不小心腳滑，以后可得當心些，這荷花池的水涼得很。”

她特意加重了“自己不小心”幾個字，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炫耀。

紀云瀾沒接話，只看著她鬢邊斜插的赤金嵌紅寶的步搖——那款式，是去年宮里娘娘賞給沈清婉的，沈清婉一首沒舍得戴，怎么會跑到紀云薇頭上？

“妹妹這步搖真好看。”

紀云瀾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病后的沙啞，卻聽得紀云薇心頭一跳。

紀云薇下意識摸了摸步搖，臉上有些不自然：“是……是姨娘給我的。”

“哦？”

紀云瀾輕輕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我記得這是娘娘賞給母親的，母親說這上面的紅寶石是貢品，全京城也沒幾顆。

妹妹戴出去，要是被人認出來，怕是會說二房姨娘……”她故意頓住，沒說下去。

紀云薇的臉“唰”地白了。

這步搖確實是她趁沈清婉去佛堂時，從首飾盒里偷拿的，原以為紀云瀾懦弱，沈清婉又好性子，就算發現了也只會不了了之，哪想到紀云瀾一開口就戳中要害——私戴主母的御賜之物，傳出去可是大罪。

“你、你胡說什么！”

紀云薇強裝鎮定，聲音卻發虛，“這是仿品，姨娘特意讓人打的仿品！”

“仿品能做得這么像？”

紀云瀾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妹妹要是喜歡，等我病好了，讓母親照著樣子給你打一副便是。

只是這頂，還是先還給母親吧，免得被父親知道了，又要怪母親沒管好東西。”

提到“父親”，紀云薇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紀凌雖常年在外，卻最疼紀云瀾這個嫡女，對二房的孩子向來嚴厲，要是知道她偷了沈清婉的東西，少不得一頓罰。

她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看著紀云瀾那雙清澈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竟莫名有些發怵。

眼前的紀云瀾，好像哪里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能被她隨意拿捏的軟面團，倒像是藏了根細針，看著無害，卻能冷不丁刺人一下。

“我……我就是來送碗燕窩，姐姐既然醒了，我就不打擾了。”

紀云薇撂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那碗特意讓人燉的燕窩都忘了帶走。

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紀云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才只是開始。

她轉頭看向那碗燕窩，銀匙在碗里輕輕攪了攪——原主的記憶里，紀云薇最不愛吃甜，卻偏說這燕窩是她親手盯著燉的。

“當我還是原主那個傻子嗎？”

紀云瀾示意守在門口的丫鬟，“這燕窩看著不錯，送去給二房姨娘吧，就說我身子虛，怕是消受不起這么好的東西。”

丫鬟愣了一下，還是依言端走了。

紀云瀾重新躺好，望著帳頂的流蘇輕輕晃動。

紀云薇背后有二房姨娘撐腰，想徹底治住她們，得先找到她們的軟肋。

她記得原主的記憶里，二房姨娘最寶貝的就是那個剛滿十歲的兒子紀云昭，總盼著紀云昭能被紀凌帶去軍營歷練——可紀凌眼里，向來只有她這個嫡女和沈家的外甥。

或許，可以從紀云昭身上找找突破口。

正想著，外間傳來沈清婉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怎么讓丫鬟把燕窩送回去了？”

紀云瀾揚聲應道：“娘，我聞著那燕窩有點腥，怕是不對胃口。

再說，二妹妹一番心意，還是讓姨娘先嘗嘗才好。”

沈清婉走進來，看著女兒眼底那抹了然的光，忽然愣了愣。

她這個女兒，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受了委屈只會掉眼淚的孩子，眉宇間竟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沉靜和……鋒芒。

沈清婉沒再多問，只在她身邊坐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頭發：“你心里有數就好。

只是萬事當心，別讓自己再受委屈。”

紀云瀾能聽出她話里的松動，笑著蹭了蹭沈清婉的手背：“娘放心，以后只有我讓別人委屈的份。”

窗外的日頭漸漸高了，照在床前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紀云瀾知道，這深宅里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她紀云瀾，從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