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泛起水紋時，我毫不猶豫地踏進去。

顧晏辰在花叢那頭回頭，驚惶瞬間漫上他眼底：“你怎么來了？

這里不能待！”

鏡面泛起第一圈漣漪時，我正跪在滿地玻璃碴里拼湊顧晏辰的臉。

血珠滴在碎片上的瞬間，整面鏡子突然化作液態的銀，將我裹進溫暖的光暈里。

他就站在櫻花樹下，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手里舉著本《月光》樂譜。

陽光穿過花瓣落在他肩頭，碎成星星點點的金粉 —— 和我們初遇那天一模一樣。

“知意。”

他朝我伸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滲過來，帶著熟悉的雪松氣息。

我撲進他懷里的剎那，腦子里突然空了一塊。

明明記得這棵櫻花樹，記得他手里的樂譜，卻想不起我們第一次說話時，他是不是也這樣笑著喊我的名字。

“阿辰，我們……噓。”

他按住我的唇，指尖掠過我耳垂，“別問，陪我坐會兒就好。”

風卷起櫻花落在琴鍵上，他彈奏的旋律卻斷斷續續。

我發現他總在避開某幾個音符，像在刻意繞開什么。

臨別時，他將那本樂譜塞進我手里：“下次見，要記得帶它來。”

走出鏡面世界時，樂譜的封面上多了行小字：3 月 17 日，櫻花巷。

可我盯著這行字，只覺得陌生又熟悉，仿佛是別人的故事。

再次踏入鏡面時，櫻花樹的葉子黃了大半。

顧晏辰坐在銹蝕的長椅上，膝頭攤著張設計圖，畫的是座帶閣樓的小房子。

“看，這是我們說好的家。”

他指著圖紙上的櫻花窗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我湊過去看，卻對這張圖毫無印象。

“我們…… 說過要一起住在這里？”

他的指尖頓了頓，笑容淡下去：“你忘了？

去年冬天，你說要在閣樓裝臺望遠鏡，看天的另一側有沒有永不凋零的櫻花。”

閣樓、望遠鏡、永不凋零的櫻花…… 這些詞像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線。

我摸著圖紙上被反復勾勒的線條，突然發現角落里畫著枚戒指，款式和我無名指上的一模一樣 —— 可我什么時候戴上的？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滾燙：“知意，記住這張圖，無論發生什么都要記住。”

這次離開時，我聽見黑袍女子在身后冷笑：“不錯，連婚房設計圖都忘了。

下一次，該輪到他的名字了吧？”

我猛地摸向口袋，那張設計圖不知何時變成了灰燼。

鏡面世界開始下雪，櫻花樹只剩光禿禿的枝椏。

顧晏辰站在雪地里，圍巾裹得很緊，只露出雙通紅的眼睛。

“冷嗎？”

他解開圍巾纏在我脖子上，指尖觸到我后頸時，突然劇烈地顫抖。

我想說不冷，卻看見他手腕上有道新的傷口，正滲著血珠滴在雪地里。

“你的手……沒事。”

他慌忙將手藏在身后，轉身去撿落在雪地里的櫻花**，“看，我把春天凍起來了，這樣就不會謝了。”

那些**被仔細地夾在書頁里，每張背面都寫著日期。

我翻到最近的一頁，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烏龜，旁邊標著：“知意畫的，說像我。”

可我握著那頁紙，完全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畫過這個。

他的輪廓在雪霧里漸漸模糊，我突然發現，連他皺眉時的樣子，都開始變得不確定。

“阿辰，你……別說。”

他打斷我，聲音發啞，“下次來，帶盆薄荷草吧，你說過它的香氣能醒神。”

走出鏡面時，圍巾上的雪松氣息突然消失了。

我站在醫院的走廊里，看著玻璃窗里的自己，竟想不起剛才見面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