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陳杰哥會幫我，能幫我！”

抬頭一看，卻見陳家門關著，木門板上張貼一幅印有偉人頭像和“光榮之家”西個大字的紅色紙畫，格外醒目。

春秀苦笑一下，這才意識到，陳杰哥去年高中畢業后，冬天就當兵去了。

春秀百無聊賴地信步往回走，她本想求助于外婆，外婆沒答應。

又想求助于陳杰，但陳杰又遠在部隊里，既沒電話可打，寫信他又基本不回，況且聽說他部隊己調防，還不知曉新地址，再說一個來回的信件得多長時間呀，這就叫遠水救不了近火。

“對，找大隊干部去試試？”

春秀這樣想著。

拐了一個彎，走過一段沙土路，便來到了大隊部門口。

她還從來沒找過大隊干部說過事呢，心里有點兒忐忑。

大隊部的門開著，春秀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大隊干部她就認識兩個人，一個是大隊文書，一個婦代會周主任。

碰巧今天周主任正好在大隊部，春秀禮貌地叫道：“周主任**！”

“是林春秀吧，你怎么來了，有什么事嗎？”

周主任熱情地回應道。

看到室內還有其他人，春秀便囁嚅著說：“周主任，方便出來跟你說個事嗎？”

走到外面一個角落處，周主任聽完春秀所說，流露出幾分異樣的表情，皺了皺眉頭道：“春秀，你這是家事呀，還得靠你自己去解決，我們不便插手，不好說話呀。”

說完便返回辦公室去了。

走到大隊部門口，春秀又折回來，找到大隊文書的辦公處。

大隊文書姓陳，是陳杰的父親，五十出頭了，當了近二十年的文書，對全村家家戶戶的情況都比較熟悉。

春秀進來時，陳文書正在低頭刻蠟紙做材料，聽到有人叫他陳叔叔，他憑聲音就知道這是林春秀。

因為這聲音他聽了十多年了，再熟悉不過了。

“秀秀有什么事啊？”

“陳叔叔，能不能請你跟我爸媽說幾句話？”

春秀把換親的事跟他說了下。

“哎呦傻孩子，我還以為是什么事，你這個是家事，我們外人怎么好說呢，誰都不好說的，會被**媽恨死的。”

陳文書喝了口茶水，又點了根七分錢一包的“經濟”牌香煙吸了幾口，表情好些嚴肅地又道：“春秀，你們都長大了，不比小孩子了，自己的路各自走好，我兒子陳杰在部隊也要安心服役，我不希望看到有干擾他的事情出現。”

說完表情耐人尋味而狡黠地笑了笑。

春秀打了個激愣，說了聲“陳叔叔再見”，便迷迷糊糊地快步走出了大隊部，沒注意還踩到了一堆牛糞。

突然一拍腦門，清醒過來，罵著自己，“唉真是大笨蛋！

急病亂投醫了。”

春秀這時才想起來，陳文書早年抱養了個童養媳，賢惠貼心會做事，聽說要不是陳杰去當兵，今年就準備完婚的。

所以陳文書近幾年來愈發不待見春秀，還不許陳杰跟春秀走近，怕她影響了兒子與童養媳的感情。

特別是前年以來，他對春秀的態度更加冷漠。

春秀不知道的是，他還壓下了陳杰給她的幾乎所有的來信！

春秀邊走邊想，感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惆悵不己。

她走到河邊，時間己近中午，秋末的陽光還很毒。

樹上的知了還在鳴叫著，令人心煩意亂。

對面山上的楓葉紅得斑斑駁駁的，令人更加燥熱。

她來到水邊，蹲下身子，伸出脖子俯瞰著清澈如鏡的水面。

但見藍天上的自己頭發烏亮，丹鳳眼，柳葉眉，瓜子臉，白里透紅，腮幫子上一邊一個酒窩，笑起來如兩朵花開，鼻子挺首，齒白唇紅，下唇右下側一顆綠豆大小的痣，聽長輩們說這叫食祿痣，是好痣。

“唉，世界這么美好，人生卻這么痛苦，我該怎么辦呢？”

然后靜靜地呆坐在石頭上，久久地凝視著深深的河水，河水底下是個什么世界呢？

“吽”的一聲牛叫，春秀回過神來。

“咳，自己還不滿二十歲呢，瞎想什么呢。”

春秀找出鋤頭，邊想邊往家走去。

昨晚，林春秀的父親林發奎和母親胡五秀，也是一夜沒合眼。

他們沒曾想到，一向乖巧的自家女兒會這么不聽話了。

于是老兩口就想著擴大統一戰線，搬來林家族長三叔公、房長林發貴等一起向春秀施壓。

這天剛吃完晚飯，三叔公、林發貴以及二嬸梁秋玉，早早來到春秀家，聯手開展了一場針對春秀的思想教育與說服工作。

昏黃的煤油燈下，林發奎夫婦大談養育之恩；三叔公大談家族規矩和皇親傳統；房長林發貴大談兄妹之情；二嬸則以身說事，大談換親之好。

大家你方唱罷我登場，明著要春秀表態同意。

春秀坐在角落里，忍氣吞聲，以不變應萬變。

大家覺得口干舌燥、很是無奈。

一陣寂靜后，在家族中一向就較有威嚴的族長三叔公，又卷起一根喇叭煙，吸了幾口，咳咳了兩聲，然后對春秀似問似說地道：“秀秀，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都是為了你好的，不會害你的，對方情況也是不錯的，這換親的事，你就答應了吧，啊？”

“我不換親！”

春秀依然態度堅決，毫不猶豫地嘣出五個字。

大家面面相覷，啞口無言，三叔公更是滿臉不悅地搖了搖頭。

這時，向來就有幾分潑勁的胡五秀嚯地站起身，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春秀，連珠炮似的說道：“好了，大家都別勸了，這親換也得換！

不換也得換！”

緊接著胡五秀又話鋒一轉，“成親的日子也請先生擇好了，趙荷花和你哥是這個月的農歷十六，就是三天后。

你和趙存富是農歷十八，也就是……”還沒等胡五秀說完，春秀就蹭地一下站起身，小臉漲得通紅地說：“我不換！

我就不換！

老封建，要換你自己去換！”

說完便向家門口沖去。

坐在旁邊的二嬸這次沒能攔住她，還差點被她撞倒。

靠近門口的林發奎一把將春秀攔住，抓住她的手腕怒聲喝斥道：“不像話！

這么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家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