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正練著“凝物訣”,忽然被風硯辭那把虛無的傘吸引了目光。
他望著懸浮在半空的傘影,指尖靈力不自覺地流轉,綠衫袖口的龜甲紋泛起微光——許是靈獸與生俱來的親和之力,又或許是他太想讓師姐開心,那縷靈力竟順著傘骨的虛影纏了上去。
“阿蕪,不可亂引靈力!”
身旁的我剛要出聲阻止,卻見那傘在青光中輕輕震顫。
原本半透明的竹骨漸漸凝出,那抹青光忽然像被什么牽引著,漸漸褪成了冰藍。
竹骨染上霜紋般的光澤,素紗傘面浮起細碎的冰晶紋路,像昆侖墟終年不化的積雪凝在了上面,連傘柄都透出玉石般的涼潤,卻又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那是風硯辭仙元里獨有的、清冽如寒潭映月的氣息。
不過瞬息間,那把虛無了百年的傘,竟真真切切地落在了青蕪手中。
青蕪捧著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師姐你看!
我、我把風師兄變回來了!”
我望著那把傘。
青竹為骨,桐油刷面,傘角還留著當年我繡的半朵蘭草——針腳歪歪扭扭,是初學女紅時的拙作,他卻寶貝得很,說“清寒繡的,便是天上仙品”。
可它太真了,真得像能伸手就摸到傘柄的溫度,像下一秒就會有人握著它,笑著朝我走來,說“清寒,今日無風,我們去后山采靈草”。
可風硯辭不在。
這把實體的傘,不過是青蕪用靈力凝出的空殼,是他留在這世間的最后一點影子,卻連一絲魂魄的暖意都沒有。
它不會在雨天悄悄往我這邊傾,不會在我練劍走神時用傘骨輕輕敲我的頭,更不會在我喚“風硯辭”時,用傘骨的震顫回應我。
青蕪還在興奮地轉著傘:“師姐你摸,是不是和真的一樣?”
我伸出手,指尖剛觸到傘面,眼淚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傘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師姐?”
青蕪慌了,連忙把傘遞過來,“是不是我弄砸了?
我、我再變回去……不怪你。”
我接過傘,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竹骨,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他……是他從前總說,傘要握在手里才踏實。
可現在……傘在,人不在了。”
傘身安安靜靜,沒有絲毫震顫。
我抱著那把實體的傘,像抱著個一碰就碎的夢。
陽光透過樹葉照在傘上,明明是暖的,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原來最痛的不是看不見,是看見了,卻知道那不是他。
山風忽然停了,槐樹葉簌簌的聲響里,傳來師父玄**人沉如寒鐵的聲音:“清寒,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渾身一僵,回頭時,正撞見師父站在林地邊緣,道袍被風掀起,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他的目光落在我懷里那把冰藍的傘上,眉頭驟然擰起,周身靈力竟帶著壓人的寒氣:“誰讓你們動他殘魂所化之物的?!”
青蕪和歲安嚇得立刻跪了下去,歲安的聲音都在發顫:“師、師父,是我……是我亂引靈力,不關青蕪的事……胡鬧!”
師父的怒喝驚飛了枝頭的雀鳥,“風硯辭以仙軀護你,本是逆天之舉,殘魂附于傘上己是天道容情,你們竟敢用靈獸之力強行凝實其形,是想讓他連這最后一點執念都散得干干凈凈嗎?!”
我抱著傘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原來青蕪的法術不是幫他,是在害他?
那冰藍的傘面映出我慌亂的臉,竟像是在無聲地哭。
“師父,求您別怪他們,是我……”我剛要起身求情,師父卻厲聲道:“執法長老!”
兩名身著灰袍的長老應聲而出,手里握著浸過清心水的藤鞭——那鞭子不會傷筋骨,卻能讓修士靈力逆行,疼得鉆心。
“青蕪、歲安,擅動亡魂執念,擾亂天道秩序,各罰三十鞭,禁足思過崖三月!”
師父的聲音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
“不要!”
我撲過去擋在他們身前,懷里的冰藍傘“當啷”一聲落在地上,傘骨磕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響,像風硯辭從前嘆氣時的調子。
“他們只是想讓我開心,師父,要罰就罰我吧!”
青蕪抬起頭,綠衫上沾了草屑,卻倔強地抿著唇:“不怪師父,是我錯了。”
歲安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盯著藤鞭,沒再求饒。
藤鞭抽在皮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地里格外刺耳。
每一聲響,都像抽在我心上。
我望著地上那把冰藍的傘,忽然明白師父為何動怒——他不是狠心,是怕啊。
怕我們一時執念,斷了風硯辭最后一點輪回的可能。
可我抱著膝蓋蹲下去,指尖碰到冰涼的傘面時,還是忍不住哭了。
原來連留住他的影子,都是一種錯。
精彩片段
由歲安沈清寒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等雨停等傘歸》,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天地無終極,人命若朝霜”:天地是永恒的,永無終極,人生是極其短暫的,就像早晨的霜,絢爛奪目一時轉瞬消逝。 離魂闕的斷壁殘垣間,血珠正順著沈清寒的指尖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方才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在耳畔回響,她記得最清的,是風硯辭將她推開的那一瞬間。那道玄鐵鑄成的鎖魂鏈本是沖她來的,陰煞之氣裹著反派鬼厥的獰笑,要將她的元神生生剝離肉身。可風硯辭就那樣橫身擋了過來,他素日里揮劍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