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璃！”

蕭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那點太子的雍容氣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臉色鐵青，大概是這輩子都沒被人用“臟”這個字評價過，尤其是出自一個他認定會感恩戴德接受他“恩賜”的女人之口。

“你放肆！”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幾，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孤念舊情，予你恩典，你竟如此不識抬舉！”

蘇晚璃靜靜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皮影戲。

舊情？

恩典？

這兩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真是諷刺得讓人發笑。

“大局？”

她輕輕重復這個詞，舌尖嘗到一絲鐵銹般的苦澀，“殿下的大局里，是不是從來只有權衡利弊，沒有信義二字？”

蕭玨被她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惱怒。

“你一個商賈之女，懂什么朝堂大局！”

他語氣帶著慣有的、不易察覺的輕蔑，“孤需要丞相的支持，需要穩固地位！

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

“孤許你良娣之位，己是破例！

你還要如何？”

看啊，他甚至覺得她應該感激涕零。

蘇晚璃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痙攣。

一滴冰冷的血，仿佛正從心尖滴落。

但她的表情依舊平靜。

只是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飄回了一年多前，也是在這京城，卻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那時他還只是個勢單力薄的三皇子，正為了爭奪漕運這塊肥肉，與當時風頭正盛的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銀錢，成了他最致命的短板。

那天夜里，他冒著雨來到她**的客棧，衣衫半濕，形容憔悴，眼底布滿血絲。

“晚璃，”他聲音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我……可能需要很大一筆錢，非常急。”

他沒有明說，但她懂。

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要多少”、“做什么用”。

只是看著他焦灼的模樣，心就軟得一塌糊涂。

“需要多少？”

她問得干脆。

他報出一個數字，一個足以讓江南任何一個豪商都掂量再三的數字。

十萬兩現銀。

蘇晚璃沉默了片刻。

不是猶豫給不給，而是在想如何最快、最安全地調集這筆巨款。

“給我三天時間。”

她最終說道。

蕭玨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如釋重負的算計？

當時她被情愛蒙蔽，竟將那解讀為感動。

三天后，她親自押送著十幾輛偽裝成普通貨商的馬車，將十萬兩現銀，分文不少地送到了他京郊的秘密據點。

那一路并不太平，提心吊膽，生怕出半點差錯。

看到白銀的那一瞬，蕭玨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

“晚璃！

我就知道！

只有你對我最好！”

他情緒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此生此世，我蕭玨絕不負你！”

“待我他日得志，必鳳冠霞帔，江山為聘，許你一世榮華，唯你一人！”

誓言猶在耳邊，滾燙又真摯。

那時燭光下的他，看起來那么真誠，仿佛真的把她當成了唯一的救贖和摯愛。

畫面猛地回轉。

眼前，還是那張臉，卻只剩下了被權力侵蝕的虛偽和令人作嘔的算計。

他甚至覺得，用一個“良娣”的妾位來打發她，己經是天大的恩惠。

原來如此。

原來那十萬白銀，那無數次的傾力相助，那掏心掏肺的三年時光……在他眼里，從來不是什么雪中送炭的情誼。

只是她蘇晚璃，一個低賤商賈之女，對他這位尊貴皇子、未來太子，心甘情愿的“供奉”。

是她的本分。

甚至……是她的榮幸。

所以，這供奉換不來感激，換不來尊重，更換不來他曾經許諾的正妻之位。

只能換來他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一個妾室名分。

還得是她“不懂大局”、“不識抬舉”，才敢拒絕。

蘇晚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卻帶著無盡的蒼涼和嘲諷。

蕭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更是惱怒：“你笑什么！”

蘇晚璃止住笑，抬眸看他，眼神里最后一絲溫度也褪盡了。

“我笑我自己。”

笑自己眼瞎心盲。

笑自己錯把頑石當美玉。

笑自己用真金白銀，喂大了一頭白眼狼。

“殿下，”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那里的太子。

這一刻，身份尊卑似乎調了個個兒。

“你的大局，我確實不懂。”

“但我蘇晚璃，還沒卑賤到，要撿別人施舍的餿飯吃。”

“尤其還是，”她目光掃過他僵住的臉，補上最后一句，“用我自己的錢買來的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