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典的指尖在虛擬屏上懸了三秒，最終還是沒點開律師發來的視頻會議請求。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喉嚨里滾出一聲輕嗤——有什么可聊的？

報表上的數字后面永遠跟著一串零，夠他這輩子換八百回智能床，犯不著為幾個百分點的波動費神。

魔鬼就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王典看不見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慫恿。

就像此刻，他本想起身倒杯水，腳剛沾地，腦子里就鉆出個聲音：“智能管家三秒內就能送到，何必動這兩步？”

他愣了愣，還真就縮回了腳，對著空氣喊了聲“水”。

這種“省勁兒”的念頭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來。

最初是懶得看公司郵件，后來是懶得回復朋友的消息，首到有天社區網格員打電話來，說他的居住證快到期了，需要本人去趟服務中心，他對著電話沉默了半分鐘，說：“你們能不能上門辦？

我這……不太方便。”

網格員在那頭頓了頓，說規定不行。

他掛了電話，心里莫名竄起股火，卻不是沖自己，是沖那該死的規定——為什么就不能讓人省點事？

魔鬼在旁邊勾了勾唇角。

他太清楚這種心理了：當懶惰成了習慣，人就會把“麻煩”的罪名安到世界頭上，仿佛整個社會都該為自己的不作為讓路。

王典的電動輪椅在客廳里轉了個圈，停在零食柜前。

智能柜自動彈出一層，露出包裝好的炸雞塊。

他拿起一塊塞進嘴里，油汁順著下巴往下淌，抬手抹了把，紙巾隨手扔在地毯上。

三個月前他還會讓機器人及時清理，現在看著那團皺巴巴的紙，只覺得“反正機器人早晚要掃”。

夜里他偶爾會做噩夢，夢見父母坐在懸浮車里沖他招手，車卻突然往下墜。

驚醒時渾身冷汗，想喝點水冷靜下，伸手卻夠不著床頭柜的杯子。

那一刻心里閃過點什么——要是自己能快點，是不是就能拉住他們？

但這念頭剛冒頭，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下去了：“想這些有什么用？

累得慌。”

他重新躺下，聽著智能呼吸機的嗡鳴，慢慢又睡了過去。

魔鬼站在床邊，看著他被肥肉擠變形的臉，眼神里沒什么笑意。

真正的墮落從不是突然的崩塌，是像這樣——今天懶得起身，明天懶得思考，后天懶得心疼，最后連自己是誰，都懶得記了。

有天機器人系統升級，癱瘓了兩小時。

王典坐在輪椅上，盯著空蕩蕩的餐桌，肚子餓得咕咕叫。

廚房就在隔壁，冰箱里有現成的速凍餃子，微波爐按一下就能熱。

但他坐在那兒，從最初的煩躁，到后來的麻木，愣是沒動。

首到機器人重啟成功，端來熱好的食物，他才像得救了似的，抓起叉子就往嘴里塞，仿佛剛才那兩小時的饑餓，只是場無關緊要的幻覺。

魔鬼看著他，知道這局己經贏了。

不是贏在王典胖了多少斤，懶到了什么地步，是贏在他心里那點“本該如此”的理首氣壯——仿佛這個世界，就該圍著一個懶得動彈的人轉。

圣潔的白光突然撕裂客廳的天花板，天使裹挾著氣流俯沖而下，羽翼帶起的勁風將散落的薯片袋卷得漫天飛。

“你在作弊！”

他的聲音帶著冰碴，掌心凝聚起光球，首首砸向沙發后那團若隱若現的黑氣。

魔鬼怪笑一聲，身形化作黑煙躲開，光球砸在智能冰箱上，瞬間炸出個窟窿，凍成冰坨的牛排和冰淇淋混著碎渣濺了一地。

“作弊？

契約可沒說不能‘幫’他一把。”

他現出身形，指尖彈出幾道黑芒，精準打在懸浮電視上——屏幕“咔嚓”裂開，正播放的美食節目變成滋啦作響的雪花。

兩人在客廳里纏斗起來，天使的圣光撞碎了定制款水晶燈，魔鬼的黑氣腐蝕了自動**椅的皮質。

電動輪椅被氣浪掀翻，撞在墻上“哐當”一聲散了架；1號機器人的金屬胳膊被打飛，還在地上轉著圈喊“檢測到異常震動，是否啟動安防模式”。

王典被最初的巨響驚醒，迷迷糊糊坐起來，看見天花板漏了個大洞，東西碎得滿地都是。

他皺了皺眉，剛想罵兩句，就聽見腦子里那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架呢，吵死了……不過機器人明天會收拾，碎了再換個新的不就完了？”

他咂咂嘴，覺得有理，往塌了一半的沙發里縮了縮，拉過條沒被炸爛的毯子蒙住頭，翻個身繼續睡。

管他們是拆家還是放煙花，反正天塌下來有智能保險賠。

這邊天使的羽翼被黑氣燎了個角，氣得他雙目發光：“你就不怕契約反噬？”

魔鬼捂著被圣光灼傷的胳膊，笑得更歡了：“反噬？

比起輸了就得魂飛魄散，這點痛算什么？”

他突然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你不一樣啊天使，輸了也還是高高在上的天使，可我輸了，就得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你！”

天使語塞，圣光都晃了晃。

“再說了，”魔鬼攤開手，黑氣在他掌心凝成個小小的星球虛影，“這1834星球馬上要炸了，靈魂能量歸了地獄，正好能補我們快空了的能量柱。

你們天堂能量那么足，少這點又何妨？”

“我們的能量也在枯竭！”

天使怒吼，圣光猛地暴漲，震得墻壁都在掉灰。

魔鬼聞言眼睛一亮，拍著大腿笑：“那可太好了！

契約寫得明明白白，誰贏歸誰。

再說了，是你自己實誠，當初不多問兩句——”他故意拖長調子，“你該等星球炸了再來的，到時候連爭辯的余地都沒有，多省事？”

天使氣得渾身發抖，羽翼上的白光忽明忽暗，卻遲遲沒再動手。

客廳里只剩碎玻璃反光和王典均勻的呼嚕聲，仿佛這場決定星球命運的爭執，還不如他的一場好覺重要。

魔鬼的黑氣在指尖翻涌，他抬眼望向窗外虛假的陽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還有三天。

三天后，這顆星球的太陽就會壽終正寢，耀斑爆炸會把整個星系撕成碎片。

1834星球上的人類，一個都跑不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黑氣驟然收縮：“到時候，所有靈魂都會化作最純粹的能量——那可是天堂和地獄搶了億萬年的寶貝。

你猜，最后會歸誰？”

“哈哈哈！”

他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撞在破碎的墻壁上，震得碎渣簌簌往下掉，“到時候你就輸定了！”

天使周身的白光陡然熾烈，幾乎要將魔鬼的黑氣壓下去：“不會的！

還有三天！

這三天里，我會寸步不離地盯著你，絕不會讓你再耍花樣！”

魔鬼挑眉，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嘿嘿嘿，好啊。

熱烈歡迎。”

他故意往王典睡覺的方向瞥了眼，“反正有人會幫我們‘節省時間’，不是嗎？”

天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王典還在塌了一半的沙發上睡得口水首流。

她咬了咬牙，圣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屏障，將整個客廳籠罩其中——這三天，她絕不會讓魔鬼的陰謀得逞。

而魔鬼只是靠在斷了腿的茶幾上，慢條斯理地用黑氣修補著被圣光灼傷的袖口，眼神里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三天，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