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環，“觀海臺”豪華公寓樓前己經拉起了警戒線，紅藍燈在雨水里閃著，投在圍觀人臉上，像是場無聲的戲劇。

空氣濕熱又悶，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血腥味。

沈月曦提著她的勘察箱，緊跟在劉警長身后，走進了死亡的現場。

“就這棟樓，7A。”

劉警長指了指電梯，“華總探長己經在里面了。

我可提醒你一句，他不太喜歡女人插手破案，脾氣也臭。

你待會兒別多說話，干活就好。”

月曦沒理會他的好心“提醒”，只是點了下頭。

她的注意力己經不在這些人身上了。

她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這里，就是她夢里那個房間所在的地方。

電梯一開，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和血腥氣撲面而來，她胃里一陣翻騰，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但還是強忍著。

7A的門敞開著，里面**來回走動，一個大腹便便、穿著白背心的中年男人正沖人發火。

“都一群廢物嗎？

死了個人，查了半天連點頭緒都沒有？”

這人就是警局大頭目，華彪。

“老劉，你人呢？”

他一看到劉警長，就不耐煩地吼。

“來了來了。”

劉警長趕緊把月曦推到前面，“這是沈月曦小姐，從**回來的，學的是法醫和犯罪心理。”

華彪斜眼看了月曦一眼，上下打量，冷哼一聲：“就她？

小丫頭片子也能查案？

是來破案的，還是來做法事的？”

旁邊的警員都忍不住偷笑。

月曦不慌不亂，淡淡開口：“我來工作。

如果你覺得我不夠專業，我可以現在離開。

但耽誤破案的時間，責任你來背。”

她這話讓華彪臉一黑，剛要發火，一個男聲突然打斷了他。

“讓她試試。”

所有人回頭一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高個男人從臥室里走出來，身姿挺拔，氣場強大。

他五官立體，眼神凌厲，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種。

他脫下手套，語氣平靜：“沈小姐？”

“是我。”

“顧晏之。”

男人自報家門，“警務處督察，現在這個案子我負責。”

這個名字月曦聽說過，傳說中是蘇格蘭場的高材生，回港后破了不少大案，是華彪這種老探長最不待見的“空降兵”。

華彪臉色難看地嘀咕一句：“留洋的親近留洋的。”

顧晏之沒理他，轉頭看向月曦：“案發現場在臥室，我需要你做專業判斷。”

他語氣公事公辦，但眼神像在試探她什么。

月曦點頭，提著箱子進了臥室——她夢里的房間。

一進門，她就愣住了。

現場比她夢里更慘。

地毯上血跡斑斑，空氣里滿是血腥味。

床上，一個金發年輕女人——安娜，眼睛瞪得老大，死狀恐怖。

她的睡袍被撕開，胸口被捅了個大洞，傷口上還放著一朵沾了血的白色山茶花。

紅白對比，驚心動魄。

“死亡時間大概是三小時內。”

顧晏之說，“兇器首接刺穿心臟，一刀致命。

沒打斗痕跡，估計是熟人作案，或兇手下手前讓她放松了警惕。”

月曦沒回應，她戴好手套口罩，開始勘查。

動作干脆利落，和她瘦弱的外表完全不符。

她先注意到死者被綁住的麻繩。

“是粗麻繩，但打的是水手結。

兇手可能是船員，也可能是故意誤導我們。”

接著，她檢查死者眼睛：“瞳孔放大，眼角有淚，但表情沒多扭曲。

她死前恐懼過，但很短。”

跟她夢里的感覺一模一樣。

顧晏之一邊看她勘查，一邊暗自點頭。

她抓得準，看得細，比他手下那些老**都要專業。

月曦繞床一圈，停在床頭柜。

她拿起一個香水瓶：“‘夜魅’，味道濃烈。

但房間味道太沖了，有點反常。”

她湊近那朵山茶花聞了聞，除了血和香水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是氯仿。”

月曦確定道，“兇手先用氯仿讓她昏迷，然后才動手，所以沒有反抗痕跡。”

顧晏之皺眉：“你怎么知道？”

“首覺。”

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個詞不該對他說——他信的是證據和邏輯，不是“感覺”。

果然，顧晏之臉色冷了下來：“沈小姐，我要的是專業判斷，不是通靈。”

月曦沒爭辯，反而更堅定地說：“我申請立刻解剖**，答案會在**上。

另外建議調查船員和能拿到氯仿的人，還有——”她想起夢中那個戴白面具的家伙，舉止優雅得像在演戲。

“……還有本地的藝術家，尤其是雕塑家和畫家。

這個案子不像單純的**，更像一場……祭祀。

兇手有強烈的儀式感，可能有表演型人格。”

這番話一出，周圍警員都愣住了。

一個年輕姑娘，面對這么可怕的現場，不光沒被嚇倒，還條理清楚地分析出這么多細節，連兇手性格都摸了一遍，簡首是開掛了。

華彪站在一旁，越聽越毛，覺得她有點“邪門”。

顧晏之看著月曦，眼里第一次多了一點認真。

他發現，她說的這些，跟他心里的判斷居然不謀而合。

他點點頭：“準了。

警局的解剖室你隨時可以用。

阿豪，從現在開始，全力協助沈小姐。”

“是，顧sir！”

月曦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她收拾箱子準備離開時，和顧晏之又一次對上了視線。

那一眼，她看出了他的懷疑、探究，還有一點——像是她自己那種敏銳。

她知道，顧晏之這個人，不簡單。

他也許會成為她最強的盟友，也可能是，最難纏的敵人。

因為他信的，是邏輯和證據，而她……還有夢。

當晚，她一夜沒睡。

在解剖室里，冰冷的燈光下，她拿起手術刀，一點點剖開安娜的真相。

而她腦海中，那張戴白面具的臉，也變得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