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面試開始前趕到了畫廊。

坐下后，因為緊張和空腹，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

下意識地伸手進口袋，摸出兩片鋁箔包裝的胃藥。

從很久以前，因為作息不規律得了胃病。

季嶼川總會每天算好劑量，把藥片放在我最常穿的外套口袋里。

溫水送服后，胃里的灼痛感很快就緩解了。

但緊隨而來的，是麻木。

在一起七年。

我和季嶼川，怎么會變成這樣呢？

一開始，我真的以為，許清茉只是他口中的師妹。

所以季嶼川才會在無數個深夜，放下陪我的時間，去指導她的作品。

我熬夜畫的插畫，被他輕飄飄一句「匠氣太重」打發。

許清茉隨手的涂鴉，卻被他夸贊充滿靈氣。

圈子里的朋友，當著我這個正牌女友的面，都調侃許清茉才是他的白月光。

季嶼川一次又一次因為她的電話，中斷我們的約會。

最激烈的一次爭吵，發生在一個雨夜。

我在朋友的社交動態里，看到了一張照片。

說是在工作室閉關的季嶼川，正陪著許清茉在城郊的山頂看星星。

而那個地方，是我曾央求了他無數次，想一起去而被拒絕的地方。

我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山頂的視野最好啦！我們一起去給我的新繪本找找感覺嘛。」

季嶼川頭也不抬地翻著畫冊，拒絕：「那種網紅地標，毫無美感，只會浪費時間。」

可照片里的他，側臉溫柔，眼含笑意。

沒有半分不耐。

朋友的評論區一片「好配」「鎖死」的起哄聲，在我眼前迅速模糊。

季嶼川回家時，我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問他：

「山頂的星星，好看嗎？」

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錯愕。

又或許是我看錯了。

他只是平靜，甚至冷漠：「你又在胡思亂想什么？」

心臟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是我胡思亂想嗎？」

「你和她的照片，已經在我們共同好友的圈子里傳遍了！」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幾乎無法呼吸：

「季嶼川，不愛了就直說，你不用這樣騙我！」

季嶼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冷靜得像個旁觀者。

「如果你對我的信任只到這種程度，那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沈念，我忙了一整天，沒心情跟你吵。」

沒有愧疚，沒有解釋。

對比我的歇斯底里，他是那么的從容。

甚至還不忘將手里的畫筒小心翼翼地立在墻邊。

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瞬間沖垮了我的理智。

我崩潰地搶過那個畫筒，發瘋似的朝地上砸去。

蓋子沒有擰緊。

里面的畫卷狼狽地滾了出來。

在地上鋪開一條長長的痕跡。

我看也沒看，只是紅著眼，死死地瞪著季嶼川。

我們對視著，空氣像是凝固了。

半晌，他轉身離開，重重地甩上了門。

我僵在原地。

直到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那幅畫上。

低下頭，我愣住了。

是我的側寫。

畫里，是我在紫藤花架下，笑著仰望他的樣子。

落款是：贈我唯一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