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住脾氣，隨口夸了她幾句發髻好看皮膚也好。

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帶著點不屑：“你這丫頭倒是嘴甜。

不過也是，從底下來的，會伺候人也正常?！?br>
我沒接話，垂手站著，腦子里卻翻出舊事來。

裴衍做太子那會兒，先帝昏聵，朝政一團糟。

我爹當時手握重兵，朝中有人勸他干脆擁兵自立，何必給一個快倒的**賣命。

是我跪在我爹面前，說裴衍不一樣，說他答應過我，等他**了，會讓我做皇后，會讓顧家世代榮華。

我爹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把那封已經寫好的討伐檄文燒了。

后來我替裴衍奔走，替他拉攏武將，替他壓住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

他**那天，拉著我的手說：“昭寧，沒有你，就沒有朕的今天。

你放心，朕這輩子都不會負你。”

這才幾年。

他不僅負了我，還輕飄飄地說出“讓她死在戰場上”這種話。

好像我替他打的那三年仗，替他守住的那座江山，都不值一提。

余瀟瀟還在鏡前擺弄頭發，嘴里嘟囔著：“聽說那個顧皇妃，長得五大三粗的，脾氣又差，難怪陛下不喜歡她。

上京里誰不說她是個母夜叉？”

我沒吭聲。

她沒見過我，她聽說的那些，不過是市井里的風言風語。

她恨我也好，罵我也罷，我都不在意。

真正讓我心寒的，是那個明明比誰都清楚我為人的男人，縱容這些話傳遍上京，甚至可能自己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來：“娘娘說得是。”

她滿意地哼了一聲。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聽見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皇上駕到”。

天已經大亮了。

裴衍穿著玄色的常服，大步跨進門來。

我站在窗邊，光線正好打在我臉上，無處可躲。

他的目光掃過來，停住了。

裴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了。

“這丫頭就是陛下昨晚撥過來的，還算伶俐?！?br>
余瀟瀟笑著替我解釋，又轉頭看我，“對了，過幾天就是我的生辰，你替我來操辦，辦好了有賞。”

我不想在皇宮惹事端，給我父兄落下把柄，至少勝券在握之前，不行。

所以我低頭行禮：“是?！?br>
裴衍始終沒再朝我這邊看一眼，走到那女人身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真的不認識我。

生辰宴設在御花園。

我提前三天張羅，布置花棚安排戲班擬定菜單，事事親為。

到了正日子，我戴了面紗去見她，說是臉上突然起了疹子，怕沖撞了貴人們。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只說“那你離遠些伺候”。

宴席上觥籌交錯，朝中重臣來了大半。

我縮在角落，負責給女眷們添茶倒水。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直到那女人忽然站起來，端著酒杯朝我走過來。

“這幾日多虧這丫頭操持，本宮得好好賞她。”

她笑盈盈地伸手，一把扯掉了我臉上的面紗。

我沒來得及擋。

御花園里忽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