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102次把鬧鐘砸向墻壁時，墻上的靈魂濃度監測儀突然發出刺耳警報。

泛著幽藍熒光的電子屏上，代表怨靈能量的數值正在瘋狂跳動。

這個月第三次了，輪回司配發的監測儀比菜市場殺價的大媽嗓門還大。

"陳還！

*7區凈化艙泄露！

"對講機里傳來組長氣急敗壞的吼聲，"***再躺著裝死，明天就去冥河撈水草吧！

"我慢吞吞地套上印著"輪回司回收科"字樣的防護服，袖口磨損處露出暗紅色的血跡——上個月被記憶荊棘劃傷的，反正死不了。

經過走廊時，整面電子墻滾動播放著輪回司的宣傳語："凈化靈魂污穢，守護往生秩序"，底下列著三大部門LOGO：負責回收的輪回司紅蓮標志，專司轉世的往生局白鶴圖騰，還有糾察隊那把滴血的青銅劍。

"喲，102先生又來拯救世界啦？

"隔壁拘魂科的小張拋著怨靈收容罐玩，他防護服左肩繡著三道金線，比我這個只有基礎權限的回收員高級得多，"要不要賭這次凈化艙能撐幾分鐘？

"我對他比了個中指。

三年前我還是糾察隊的預備隊員，銀線刺繡的制服外套現在正壓在我衣柜最底層當防塵布。

轉過中央控制區時，往生局的執行員們正押送著透明光球里的純凈靈魂，那些光球上跳動的編號讓我想起超市打折的豬肉。

走廊盡頭的凈化艙正在噴涌猩紅霧氣，玻璃艙體內本該被分解的靈魂碎片正在重組。

我盯著操作臺上閃爍的故障代碼"Error 1024"，突然笑出聲。

這個錯誤碼和我工牌編號后西位一模一樣，輪回司的破爛系統果然充滿行為藝術。

"警告，記憶污染指數超標。

"機械女聲在頭頂響起，"建議立即啟動**凈化程序。

""建議個屁。

"我踹了一腳發燙的金屬艙門，防護靴底立刻冒出焦糊味。

手指在布滿裂痕的觸摸屏上亂戳，卻意外調出今天的回收記錄——所有靈魂的熵值都是整齊的2.33J，連小數點后兩位都完全相同，這概率比孟婆湯里喝出珍珠奶茶還低。

艙門在此時轟然炸裂。

無數記憶碎片化作利刃撲面而來。

我看到高考放榜時撕碎的志愿表，看到父親躺在ICU蒼白的臉，看到暴雨中摔碎的工牌在積水里打轉。

這些該死的記憶殘片像活過來的荊棘，纏住我的防護服往艙內拖拽。

真諷刺，三年前我就是被這種幻象逼瘋的，現在居然連恐懼都麻木了。

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劃出三角符號，這個手勢我見糾察隊的人做過。

指尖迸發的金光瞬間撕裂血霧，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己經用最標準的戰術姿勢半跪在操作臺后。

心臟在肋骨下狂跳，后背滲出冷汗——剛才那絕對不是我的能力。

"你連防護面罩都不戴就敢處理二級污染？

"清冷的女聲穿透記憶的嗡鳴。

淡金色的光暈在眼前炸開，那些張牙舞爪的紅色荊棘瞬間蒸發。

穿白色改良漢服的少女踩著懸浮屏從天而降，她手中的青銅羅盤正發出遠古鐘磬般的嗡鳴。

這種制式裝備我認得，往生局高層特勤組的"往生杵"，但她的羅盤邊緣多了一圈血色符文。

我看清了她的臉。

呼吸突然停滯。

她眼尾那粒朱砂痣，和三年前在往生局檔案室看到的絕密畫像一模一樣。

那是輪回司初代執劍人的標志，據說能首視業火不滅的存在。

可她腰間掛著的舊式工牌分明是回收科的制式，編號還是早己停用的HC開頭。

"看夠了嗎？

"她忽然逼近，我聞到她發間若有似無的曇花香。

冰涼的手指捏住我胸前的工牌，月光石美甲在"陳還"兩個字上輕輕摩挲，"現在的擺渡人，都像你這么急著找死？

"我正要開口，后頸突然**般劇痛。

少女神色驟變，羅盤指針瘋狂旋轉著在我們頭頂劃出血色太極。

遠處傳來凈化艙連環爆炸的巨響，整個回收站的地面開始傾斜。

在失重感襲來的瞬間，我瞥見她鎖骨處浮現的電子紋身——那是輪回司創始人才有的權限印記。

"聽著。

"她扯下我工牌塞進自己腰帶，這個動作讓防護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糾察隊的銀線刺繡，"明天子時去奈何橋東第三根欄桿，要是敢遲到......"后面的話被狂風吹散，她化作無數光點消失時，我注意到她袖口滑出的備用面罩，上面印著往生局的蓮花暗紋。

我癱坐在滿地狼藉中，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灼傷痕跡，形狀像極了羅盤上的血色符文。

控制臺屏幕還在閃爍Error 1024，但這次我注意到故障代碼下方有串極小的時間戳——正是三年前我出事那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