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五家，一人養一個月，有沒有問題？”
老大把協議放在桌上，每個人都拿起來看了又看，生怕自己吃虧。
大年初一，本應該是開心的團圓，一群人卻圍在一起討論我的歸宿。
“我看著沒什么問題，那媽就先在大哥家住著，下個月1號我來接。”二兒子宋成一邊給協議拍照，一邊說著。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就好像我是個物件，可以隨意擺弄。
“媽，你什么想法。”小女兒宋玲坐在了我身邊。
“我聽你們的，都行。”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身上，有驚詫，有疑惑，最終都化為滿意的笑。
“媽，你早該這樣，我們又不會讓你**，你之前鬧來鬧去，得了什么好處？”三兒子宋山笑嘻嘻的給我剝桔子。
四女兒宋月用胳膊肘了他一下，他才收起吊兒郎當的笑容，將剝好的桔子遞給我。
沒有一個人記得，我最討厭吃桔子。
我將其中一瓣放進嘴里，冰冰涼涼，伴隨著一股酸味。
“年紀大了就不要找事，安分一點沒人會虧待你。”宋山從小到大都是個心直口快的人。
“宋山！”大兒子宋安難得吼了他一句。
“大哥，我說的都是實話，媽之前鬧得一整家人都不開心，你不也……”
宋山是被宋玲拽出房間的。
屋子里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他們也覺得氣氛不對，自顧自地看起手機。
我成了一團空氣，窩在沙發里，努力想把剩下的桔子吃完。
討厭的東西一輩子沒吃過，現在老了，反倒沒有那么難以下咽。
桔子吃完了，我便只能隨便盯著個什么東西發呆。
看累了，就閉上眼，上一世痛苦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涌上來。
我一個人將五個孩子拉扯長大，可他們卻對老了的我百般嫌棄。
在兒子家住，要忍受媳婦的冷眼，在女兒家住，女婿也總是不滿。
“**養了三個兒子，現在跑到我們家住是什么意思？”
我曾親眼目睹女兒因為我和女婿吵架，不止一次。
他們都嫌我是累贅，卻又主動張羅著把我老家的房子賣掉分了錢，又不想承擔養老的責任，所以我將他們告上了法庭。
可鬧到最后，每一家都不愿意開門收留我。
大年初一那天，我活生生凍死在宋成家門外。
現在想起來，那徹骨的寒意仿佛還縈繞在我周圍。
反正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那還有什么爭的必要呢？
……
“媽，干嘛不去房間里睡？”宋安將我晃醒。
我眨著有些渾濁的雙眼，“我的房間是哪個？”
宋安的手突然頓住，神色古怪的移開視線。
“家里的孩子也大了，他們倆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雜物間雖然小了點，但是該有的都有。”他的語氣似在解釋。
我緩緩起身，朝著最陰暗那個小房間走過去。
打開那扇落了灰的門，里頭只有一張一米二的小床，沒有窗戶，床上堆滿了各種雜物。
嗆得我直咳嗽。
年輕時為了賺錢沒輕沒重，落下了很嚴重的肺病。
角落里放了一床單薄的被子，我拿來蓋上，倒也不算特別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