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用一天，隊伍便己到達黑風寨的勢力范圍。

“你很特別。”

八字胡男子慢慢悠悠的走到樸陽身旁。

“特別在哪？”

樸陽有些疑惑。

“被那么多只狼圍獵，很難有人全身而退，你是個大才，如果能為我所用更好?！?br>
“這么說你們全程都在看著，卻無動于衷？。”

“那又如何？”

“我們這只狩獵隊，跟你們是合作關系，你們卻見死不救？”

樸陽提高了語調。

“你也太幼稚了，合作關系可不是萬能的，你們終究是外人，當面對外人時，我們可不愿意付出生命的風險，這就是殘酷的事實”八字胡男人接著說：“我是二當家，樊武，從你加入黑風寨的時候，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下次遇到危險的時候，自然不會像這次一樣。

還有，從今天起，你就在我身旁做事?！?br>
眼前的男人用著非常真誠的語氣說話，樸陽卻總感覺他沒這么簡單。

樸陽隨樊武踏入黑風寨腹地時，才真正明白“寨”字在此處絕非山野窩棚的代名詞。

青黑色石灰巖壘砌的寨墻沿山脊線延展，最高處達三丈，墻垛間架著削尖的木矛，矛尖裹著防銹的黑鐵；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塔，塔上哨兵身著玄色短打，腰間懸著牛角號，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山下密林中的動靜。

前寨石坪鋪著規整的青石板，石板縫隙被糯米灰漿填實，即便連日陰雨也無積水，西側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按形制分類，長兵立成排，短刃掛成列，每柄兵器的護手處都刻著極小的“黑風”二字，顯然是專人維護的制式裝備。

“別亂打量，先跟我去聚義廳見幾位當家，記清他們的職司和規矩，比記熟寨里的路更重要?！?br>
樊武收了平日的隨意，鐵鞭在掌心繞了兩圈，鞭梢的鐵刺蹭過石板，發出細碎的“咔嗒”聲，“咱們黑風寨能在三不管的邊境立住腳，靠的不是蠻干，是六位當家各司其職，把寨里的事管得跟鐵桶似的?！?br>
穿過石拱橋時，橋下溪流被截成三段，上游是飲水區，中游供寨眾浣洗，下游專門處理牲口糞便，水流經三道青石過濾壩，最后匯入山澗——這般規整的規劃，讓樸陽愈發覺得這處山寨遠超“山賊窩”的刻板印象。

樊武的聲音適時響起，開始逐一提及六位當家：“大當家楚期，是咱們寨的定海神針?！?br>
樊武的語氣不自覺放低，目光掃過聚義廳正上方的虎皮座椅，“他年輕時在邊關當過兵，懂陣法、通謀略，寨里的防御布局、對外交涉全由他定奪。

他從不用劍，寨中大小事務，只要他，無人敢有異議?！?br>
樸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虎皮座椅的靠背上，斜搭著一件玄色披風，披風邊角繡著暗紋，細看竟是由無數細小的“防守”二字組成。

樊武補充道：“大當家每月會親自巡一次邊境，每次都帶二十個精銳，走的都是最險的路段，遇著過路的商隊，只要不犯寨規，他還會派人護送過險地——咱們黑風寨雖占山，卻不做趕盡殺絕的勾當，這規矩就是他定的?！?br>
樊武指了指自己，八字胡微微揚起：“我是二當家，管寨里的刑罰和操練。

寨中凡有犯規矩的，輕則罰去后山采石，重則杖責后逐出寨門；每日清晨的操練，從扎馬步到兵器對練，都由我帶人盯著?！?br>
他頓了頓，擼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三年前有個小嘍啰私吞劫掠所得，我按規矩斷了他一根手指，大當家說我太嚴，可寨里人多眼雜，沒點硬規矩，早亂套了?！?br>
樸陽注意到，樊武腰間的鐵鞭并非普通兵器，鞭身纏繞著細小的鐵鏈，每節鐵鞭上都刻著不同的刻度，想來是用于操練時校準動作的工具——這般細致，倒與他粗獷的外形有些反差。

兩人剛走到前寨西側的鐵匠鋪，就聽見“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從鐵匠鋪的天窗竄出，落在地上燙出細小的黑點。

樊武朝里指了指：“那是三當家趙虎，管寨里的兵器打造和修補。

此人是鐵匠出身，能單手舉三百斤的鐵砧，打造的長刀能劈斷三寸厚的鐵板，寨里每人的兵器，都得經他親手調試才能領用?！?br>
樸陽探頭看去，只見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珠，正掄著鐵錘砸向鐵砧上的鐵塊。

他的動作看似粗重，落點卻精準無比，每砸一下，鐵塊就朝著刀的形狀近一分。

鐵匠鋪的墻上掛著一本厚厚的賬簿，賬簿上按日期記錄著每日打造的兵器數量、用料多少，甚至連每個兵器的領用者姓名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趙虎脾氣爆，但心細?！?br>
樊武補充道，“去年冬天，有個嘍啰領了刀沒幾天就斷了刃，他一看就知道是那人用刀劈石頭，當場把刀拆了重打，還罰那人幫他拉風箱半個月?！?br>
穿過鐵匠鋪，前面是一座兩層的木樓，木樓的窗戶上糊著細紗，里面傳來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樊武放輕了腳步：“西當家柳月，管寨里的賬目、糧草和藥田。

她是賬房先生出身，賬上的數差一個銅板都能查出來，每月的糧草消耗、藥材收成，她都會寫成冊子，分發給各當家過目?！?br>
正說著，一個穿著青布衣裙的女子從木樓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本賬簿，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鬢邊別著一朵曬干的草藥花。

她見了樊武，微微頷首：“二當家，今日的糧草盤點己做完，后山藥田的當歸該收割了，我己讓人備好鐮刀?！?br>
她的聲音清冷，卻條理清晰，說話時目光落在賬簿上，手指還在飛快地核對數字。

樊武朝樸陽遞了個眼色：“柳月姑**藥田在后山，種著當歸、黃芪、止血草，寨里人受傷，都用她種的草藥，比外面買的管用。

她還有個規矩，每月會給寨眾講一次草藥知識，哪些草能止血，哪些草有毒，都講得明明白白——去年有個嘍啰在山里誤食了毒草，就是靠她教的法子催吐才救回來的。”

木樓西側是幾間建在半山腰的石屋，最邊上的一間石屋前掛著串風干的草藥，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個藥碾子，慢悠悠地碾著草藥。

樊武指了指老者：“那是五當家孫伯，他本來叫孫巉，太拗口了，所以我們都叫他孫伯。

管寨里的傷病診治和**堪輿。

他原是宮里的御醫，因得罪了權貴才逃到這里，醫術高明，不管是刀傷、箭傷，還是風寒、瘟疫，他都能治?！?br>
樸陽走近些，看見石屋的窗臺上擺著幾排瓷瓶，瓷瓶上貼著標簽，寫著“金瘡藥風寒散”等字樣，標簽上還標注著炮制日期和用法用量。

孫伯似乎沒注意到他們，依舊低著頭碾藥，藥碾子轉動的聲音均勻而緩慢，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清香。

“孫伯話少，但心善?！?br>
樊武輕聲說，“他會定期給寨眾診脈，發現誰身體不好，就會提前配好藥。

去年夏天寨里鬧痢疾，他連續三天三夜沒合眼，配藥、煎藥，最后把自己也累倒了——寨里人都敬他，逢年過節，都會給他送些自家種的蔬菜?！?br>
聚義廳東側的空地上，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拉弓射箭，箭矢如流星般飛出，精準地射中了五十步外的靶心。

樊武指了指那人：“六當家林卜圭，管寨里的偵查、狩獵和邊境哨所。

他是獵戶出身，能在樹林里追蹤獵物三天三夜不迷路，箭術更是百步穿楊，寨里的哨所分布、巡邏路線，都由他規劃?！?br>
樸陽看見，林卜圭的箭囊里插著不同類型的箭矢，有用于打獵的寬頭箭，有用于偵查的響箭，還有用于信號傳遞的火箭。

他射完一箭，轉身看向樊武，嘴角勾起一抹笑：“二當家，這是新來的兄弟？

要不要試試我的箭？”

他說話時，目光銳利如箭，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思。

“林卜圭不僅箭術好，還懂天氣?！?br>
樊武笑著說，“他能通過云的形狀、風的方向判斷天氣，寨里每次外出劫掠或狩獵，都要先問他的意見。

去年秋天，他說有暴雨，勸大當家取消狩獵，大當家不聽，結果真遇上暴雨，好幾個人差點被山洪沖走——從那以后，寨里沒人敢不聽他的話。”

“天氣預報？”

樸陽脫口而出。

“天氣預報是什么？”

樊武一頭霧水。

“沒什么，這可是個好技能?！?br>
樸陽站在聚義廳前，忽然明白黑風寨能在邊境立足的原因——這里雖為山寨，卻有著堪比正規軍營的規整與秩序。

他正思忖著，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檢測到宿主己明晰當前環境，開啟修行指引——修行第一步為引氣入體，需在靈氣充足、無人打擾之地，感知天地靈氣并導入丹田，形成氣感?！?br>
樊武似乎察覺到他的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愣著了，寨里不養閑人，跟我去任務房領活。

你要是想安穩些，就去砍柴、挑水；要是想自在些，就去領巡邏任務——不過邊境巡邏可不好受，得一個人待十多天天，還得防備野獸和其他山寨的人，若是北部山頭，沒有兩個月都不行?！?br>
樸陽心里一動——邊境巡邏人少、安靜，正好適合引氣入體。

他抬頭看向樊武，語氣堅定：“我領邊境巡邏的任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