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一個老嬤嬤說話。看見她來，他對那嬤嬤說了句什么，那嬤嬤便笑著迎上來。“王妃來了？太妃念叨一早上了。”，跟著她往里走。，他忽然壓低聲音——“鐲子收下了？”。“世子消息倒快。本王眼線多。”他笑了笑，“收下就好。往后——有你忙的。”
他說完，先進去了。

沈蘅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的還要深。

他知道沈蘅芷送鐲子來。他知道沈蘅芷寫信來。他知道一切。

可他只是看著。

看著兩個冒牌貨，要怎么演這出戲。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跨進門檻。

屋里暖意融融，熏著淡淡的沉水香。榻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穿著秋香色的襖裙，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來了？”太妃招手，“過來，讓祖母看看。”

沈蘅枝走過去，在她面前跪下。

“孫媳給太妃請安。”

“好好好，”太妃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是個齊整孩子。昨兒個拜堂，聽說世子使壞，掀你蓋頭？”

沈蘅枝垂著眼，嘴角微微彎起。

“世子與孫媳鬧著玩呢。”

“鬧著玩？”太妃哼了一聲，“他那是存心搗亂。回頭祖母替你罵他。”

她拉著沈蘅枝的手，絮絮叨叨說著話。

沈蘅枝一一應著，面上帶著得體的笑。

可她的心不在這里。

她的心在侯府。

在那個她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那個地方，如今住著沈蘅芷。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個畫面。

那是她嫁進侯府的第三年，沈蘅芷來侯府看她。那會兒沈蘅芷還沒出嫁，穿著鮮亮的衣裳，戴著貴重的首飾，站在佛堂門口，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二妹妹，”她說，“你怎么瘦成這樣？”

她跪在地上，膝蓋疼得發麻，卻說不出話。

沈蘅芷也沒等她說。

她轉身走了。

走之前，她丟下一句話——

“好好受著吧。你替我的，我記著呢。”

如今，她想問問沈蘅芷——

姐姐，你記著什么呢？

記著怎么把我推進火坑？

還是記著，終有一日，火坑會輪到你？

“王妃？”

一個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起頭，看見太妃正看著她，眼里帶著幾分疑惑。

“怎么了？走神了？”

沈蘅枝垂下眼，笑了笑。

“孫媳失禮了。太妃方才說什么？”

太妃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什么。

“沒什么。”她說，“就是問你，可會下棋？”

沈蘅枝愣了愣。

下棋？

前世她不會。十五年的磋磨，哪有工夫學那些。

這輩子，她也不會。

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聽說過，廣平王太妃是個棋癡。世子李瑾的棋，就是她手把手教的。

“孫媳不會，”她說，“但愿意學。”

太妃笑了。

“好。往后常來，祖母教你。”

沈蘅枝應了。

從正院出來，天已經大亮。

李瑾走在她身側，忽然問：“太妃說什么了？”

“問我會不會下棋。”

“你怎么說？”

“說不會，愿意學。”

李瑾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住腳步。

沈蘅枝跟著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遠處，一個婆子匆匆跑來，滿臉驚慌。

“世子！”婆子跑到跟前，喘著氣，“侯府來人了！說、說——”

她看了看沈蘅枝，沒敢往下說。

“說什么？”李瑾問。

婆子咽了口唾沫。

“說定遠侯夫人，昨晚……出事了。”

沈蘅枝的手指動了動。

她垂下眼，聽見李瑾問——

“出什么事了？”

婆子的聲音更低了。

“說是……拜堂之后，侯爺進了洞房。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發了瘋，把新娘子……”

她沒說完。

可那沒說完的話，比說完了更可怕。

沈蘅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得她的裙角微微揚起。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拜堂之后，裴宴沒有進洞房。

可這一世，他進了。

進了洞房，見了新娘子，然后——

發了瘋。

為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第七年，裴宴喝醉了酒，掐著她的脖子說——

“你知道你為什么長得像她嗎？因為她是**。”

她娘。

那個生了她就死了的女人。

那個裴宴求而不得的女人。

如今，沈蘅芷替她嫁進了侯府。

沈蘅芷長得像誰？

像她爹，沈大人。

不像她娘。

不像那個女人。

那裴宴看見沈蘅芷的臉時，會是什么反應？

她垂下眼，嘴角彎了彎。

李瑾看著她，忽然低聲說——

“你在笑。”

沈蘅枝抬起眼。

“世子看錯了。”

李瑾看著她，沒說話。

許久，他對那婆子揮揮手。

“下去吧。”

婆子應了，退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沈蘅枝。

“往后，”他說，“侯府的事，會一件件傳過來。”

沈蘅枝點點頭。

“你受得住嗎？”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世子，”她輕聲說，“妾身受得住。”

李瑾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

他轉身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

“沈蘅枝。”

“嗯？”

“你那鐲子，”他沒有回頭，“是沈蘅芷的？”

沈蘅枝的睫毛顫了顫。

“世子怎么知道？”

“猜的。”他說，“成色太好，不像你能有的。”

沈蘅枝沒說話。

“她送這個來，”他說，“是在告訴你，她記著你呢。”

頓了頓。

“記著你替她嫁了。”

沈蘅枝垂下眼。

“世子說得對。”

李瑾回過頭，看著她。

晨光照在她臉上，眉眼溫馴，姿態恭順，像個最尋常不過的小媳婦。

可他知道不是。

“那你打算怎么回她？”他問。

沈蘅枝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世子想看妾身怎么回？”

李瑾挑眉。

“想怎么看？”

沈蘅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淺得像水面上一掠而過的漣漪。

“那世子就看著吧。”

她說。

“這出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