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糙米煮的，稀得能照見人影，碗邊還沾著沒洗干凈的褐色污漬。

張鋒端著碗，看著里面漂浮的幾粒米，胃里一陣翻騰——他在現代雖不算錦衣玉食，卻也從沒吃過這樣簡陋的食物。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咽了。”

倩兒坐在對面的木凳上，手里拿著一根針，正在縫補一件打滿補丁的衣服。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發頂，勾勒出一層淡淡的金邊，讓她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更亮了。

張鋒硬著頭皮喝了一口，糙米粒剌得喉嚨生疼，寡淡無味中還帶著點土腥味。

他強忍著沒吐出來，小口小口地往下咽，心里卻在哀嚎：這日子沒法過了，連包榨菜都沒有。

“是不是很難吃？”

倩兒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家里的精米昨天就吃完了，這還是李伯從自家口糧里勻出來的。

青石鎮這邊地薄，收成不好，大家日子都緊巴。”

張鋒這才注意到，倩兒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紅，指腹上還有細密的繭子，顯然是做慣了粗活的。

他心里一熱，把剩下的粥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說：“不難吃，挺……頂餓的。”

倩兒被他逗笑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你倒是實在。

對了，你身子剛好，別總躺著，等會兒我帶你去后山走走，認識些能吃的野菜，以后就算沒糧食了，也不至于餓肚子。”

張鋒心里一動。

他在現代是個“廚房殺手”，連蔥姜蒜都分不清，但也知道野菜這東西在古代是重要的食物來源。

當下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不麻煩。”

倩兒放下針線，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你先歇會兒，我去拿個竹籃。”

看著倩兒輕快的背影，張鋒摸了摸肚子，開始認真思考生存問題。

原主是個窮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認識幾個字，幾乎沒什么生存技能。

想要在這大靖王朝活下去，光靠別人接濟肯定不行，得自己想辦法。

他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

外面是個小小的院子，墻角堆著些柴火，籬笆上爬著不知名的綠色藤蔓。

遠處能看到連綿的青山，山腳下是錯落有致的土坯房，炊煙裊裊，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孩童的嬉鬧聲，一派寧靜的鄉村景象。

但張鋒知道，這寧靜背后藏著生存的艱難。

沒有化肥農藥，糧食產量低；沒有現代醫療，一場小病可能就會要了命；更別說還有倩兒提到的收成不好——在這個靠天吃飯的時代，饑餓隨時可能降臨。

“想什么呢？

走啦。”

倩兒提著竹籃走了過來，籃子里還放著一把小鐮刀。

張鋒回過神，跟著她走出院子。

青石鎮比他想象的還要簡陋，主街是用青石板鋪的，坑坑洼洼，兩旁大多是土坯房，偶爾有幾家磚瓦房，看著像是鎮上條件好的人家。

藥鋪就在街口，一塊掉了漆的“王記藥鋪”木牌歪歪扭扭地掛著。

“我爹去鄰鎮進貨了，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倩兒像是看出了他的好奇，解釋道，“平時藥鋪就我和我娘看著。”

張鋒點點頭，沒多問。

兩人穿過主街，往后山走去。

山路崎嶇，長滿了野草，倩兒卻走得很穩，時不時彎腰指著路邊的植物給張鋒介紹：“這個是薺菜，包餃子好吃；那個是馬齒莧，焯水后涼拌就行；還有這個灰灰菜，要先用水焯一遍，不然吃了會拉肚子……”她的聲音清脆，講解得條理分明，張鋒聽得認真，努力把這些野菜的樣子記在腦子里。

他發現倩兒雖然年紀小，卻懂得很多，不僅認識野菜，還知道哪些能入藥，哪些有毒性，說起草藥的藥性來頭頭是道。

“你懂的真多。”

張鋒由衷地贊嘆。

倩兒臉頰微紅，低下頭小聲說：“從小跟著爹在藥鋪里打轉，聽也聽會了。

就是……我不認識字，爹教我的那些草藥方子，我都記在心里，怕忘了。”

張鋒心里一動。

他雖然不是學霸，但基礎教育還是扎實的，讀寫能力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人。

或許，他可以幫倩兒識字？

正想著，兩人走到一處山泉邊。

泉水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看得清清楚楚。

倩兒放下竹籃，掬起一捧水喝了起來，水珠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這里的水干凈，能首接喝。”

她遞給張鋒一把竹筒，“你也喝點吧，山里的泉水涼，解渴。”

張鋒接過竹筒，剛喝了一口，目光突然落在泉邊的一塊巖石上。

巖石縫隙里結著一層白色的結晶，像是鹽。

他心里咯噔一下，走過去用手指刮了一點，放在舌尖嘗了嘗——又苦又澀，還帶著股土腥味。

是粗鹽。

他在紀錄片里見過，古代的鹽大多是這樣的粗鹽，雜質多，味道差，還很貴。

對于青石鎮這樣的邊陲小鎮來說，鹽更是稀罕物。

“這鹽……很難得吧？”

張鋒問道。

倩兒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鹽晶：“是啊，鎮上的鹽都是從鹽商那里買的，貴得很，一般人家炒菜都舍不得多放。

有時候實在沒鹽了，就來這里刮點鹽晶回去，用水煮了沉淀一下再吃，就是味道太苦了。”

張鋒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在高中化學課上學過，粗鹽提純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溶解、過濾、蒸發。

雖然他記不清具體的步驟細節，但大致的原理還是懂的。

如果能把這些粗鹽提純，不僅能改善口感，說不定還能……換點糧食？

“倩兒，”張鋒轉過身，眼睛發亮地看著她，“你家里有陶罐嗎？

還有紗布？”

倩兒被他問得一愣，不知道他突然問這些做什么，但還是老實回答：“有啊，藥鋪里有陶罐，紗布也有，用來過濾藥渣的。

怎么了？”

“太好了！”

張鋒興奮地一拍手，“等回去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保證讓這苦鹽變個樣！”

他的樣子太過激動，眼睛亮得像有星星，看得倩兒忍不住笑了起來：“什么好東西啊？

神神秘秘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張鋒賣了個關子，心里卻己經開始盤算起來。

提純鹽只是第一步，他腦子里還有很多“奇思妙想”——比如用草木灰和油脂做肥皂，改善衛生條件；比如用簡單的杠桿原理做個取**具，方便灌溉……也許，他這個現代社畜，在這個時代也不是一無是處。

夕陽西下時，兩人提著滿滿一籃野菜往回走。

倩兒的籃子里全是綠油油的野菜，張鋒的手里則多了幾塊結著鹽晶的巖石。

山路被夕陽染成了金色，倩兒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張鋒跟在她身邊，看著她晃動的麻花辮，心里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時代，生出了一絲踏實的感覺。

晚飯是野菜粥，比早上的糙米粥多了些綠意，卻依舊寡淡。

張鋒吃著粥，心里卻充滿了期待。

等明天提純了鹽，他一定要讓倩兒嘗嘗，什么叫真正的“有味道”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