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已經(jīng)松開手大步往城門里走了。
“馬還了,你回衙門休息。”
“大人您不休息?”
商陸沒有回答。她懷里揣著那沓燒焦的舊紙,三天三夜沒離過身。紙上的內容她已經(jīng)反復看了無數(shù)遍——那是三年前**司***的原始檢驗記錄,上面寫明了爆炸的起爆點位于**司西庫第三號倉的西南角,引爆源是***與硫磺的不穩(wěn)定混合堆放,屬于倉儲管理失當?shù)闹苯幼C據(jù)。但這份檢驗記錄的結尾被撕掉了,最后幾行的字跡斷在一截燒焦的邊緣上,只留下半句話:“……綜上所述,此次爆炸事故的直接責任方為——”
斷在這里。
誰的名字被撕掉了?誰撕的?
這份被撕碎又用薄麻紙重新托底的殘頁在她懷里貼著三層衣料,隔夜的河風把紙角的焦糊味吹得淡了些,但指尖摩挲上去仍能沾到極細的黑炭末。如果她的判斷準確,這半句被撕掉的結論才是整個**司***的核心。三年前死了三個工匠,被定性為操作失誤,家屬至今沒有拿到撫恤金。但如果爆炸不是操作失誤——而是有人為了掩蓋庫存虧空,故意引爆了倉庫呢?
這個推測太大,不能只靠一張被撕掉關鍵結論的舊紙來證明。她需要更多的原始檔案。而能調取工部**司原始檔案的人,整個京城不超過五個。她的養(yǎng)父衛(wèi)驚瀾是其中之一。
但她在馬上猶豫了整整三天,最終還是決定先繞過衛(wèi)驚瀾,直接去工部。
不是她不信任養(yǎng)父。是這三個月追下來,燕錢客每一次給她留的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朝堂。而她養(yǎng)父是朝堂里的人。在查**相之前,她不知道身邊的人誰可以完全相信。
回到京城的第一站,商陸去了工部衙門。準確地說,是工部衙門旁邊一條窄得連招牌都掛不開的小巷子。巷子盡頭有一扇終年半掩的木門,門楣上用白漆草草刷了三個字——“檔案司”。
這是工部存放歷年營造檔案的地方,說是“司”,其實是個半廢棄的庫房。管檔案的是一個姓曾的老書吏,六十多歲,在工部抄了四十年公文,從頭發(fā)抄到胡子全白了,戴著一副鏡片厚得像酒瓶底的老花鏡,耳朵不太好,跟他說話得用吼的。
商陸走進去的時候,曾老書吏正坐在一堆半人高的檔案堆后面吃炸醬面。炸醬的香味混著舊紙的霉味和灰塵,在昏暗的庫房里攪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復合氣味。他抬頭看見一個穿黑色官服的年輕女人走進來,筷子夾著的黃瓜絲掉回了碗里。
“大清早的,姑娘你找誰?”他扯著嗓子問。
商陸把腰牌亮出來。皇城司的腰牌不大,但上面的魚紋暗刻足夠讓任何在京官員在三步之外就辨認出那兩個字的分量。曾老書吏的筷子直接掉進了碗里。
“大、大人,老朽只是管檔案的,檔案這東西它就是——”
“我要**司三年前的倉儲出入庫原始記錄。”商陸把腰牌收回腰間,“不是后來的謄抄本,是原件。”
“三年前的?那個庫區(qū)之前說盤整,可能會翻很久……”曾老書吏一邊擦眼鏡一邊偷瞄她的臉色,手指在案角那本記錄冊封面上一圈一圈地畫著弧,沒敢翻開。
“曾老,”商陸的語氣放慢了一拍,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與案情無關的疑問,“你之前給燕錢客抄檔案的時候,也這么費勁嗎?”
曾老書吏手里的擦鏡布停在半空中。老頭沉默了三秒,然后緩緩放下筷子,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癟了一圈,身上的硬氣像被人在面碗底下扎了個洞。然后他摘掉眼鏡用一種跟剛才完全不一樣的語氣低聲說:“我不認識什么燕錢客,也沒給誰抄過任何東西。我只知道來問**司檔案的人,三年前到如今你是第三個。第一個是衛(wèi)指揮使,第二個是刑部的人,第三個就是你。”
商陸沒有糾正他話里的漏洞。她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平視著他的眼睛說:“曾老,三年前來調檔案的人里面,有沒有人教過你怎么用手印做記號?”
曾老書吏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渾濁的眼睛后面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他把面碗推到一邊,站起身來,拄著拐杖走到庫房最深處,在一排被蟲蛀得千
小說簡介
小說《大人,你追夠了沒》“下雨夏霧”的作品之一,商陸裴晏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姑蘇城的元宵燈會,十年一遇的大雪趕在同一天落下來。商陸覺得這不是什么好兆頭。雪天留痕,也留變數(shù)。前任刑部老仵作告訴過她一句她一直記到今天的話——雪地上的人走得越遠越藏不住腳印,但暴雪是唯一會站在逃犯那一邊的反噬天時。她站在姑蘇城最高的萬福樓屋頂上,黑色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層雪,整個人像一柄插在屋脊上的刀。從她腳下俯瞰,四條主街掛滿了燈,人流如織,花燈如晝,滿城煙火氣濃得能嗆進人骨頭縫里。“大人,”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