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沉抱起溫棠,發瘋一般朝最近的醫院沖去。
那張臉白得像紙,仿佛即將失去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他嘶啞的嗓音失了調,一路上只是不停地吼著——
“讓開!都讓開!”
溫窈跌跌撞撞跟進了醫院,親眼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溫棠放在搶救床上。動作輕得像是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珍品,那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與方才將她壓在床上、滿眼狠戾的男人判若兩人。
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哪怕是大二那年,她與他在商場被精神病人持刀捅傷,他也未曾如此失態過。
溫棠剛被推進手術室,便有醫生滿頭大汗地快步走出。
“病人家屬!病人失血過多,血型是特殊的RH陰性血,醫院血庫告急,需要大量輸血。從別處調取恐怕來不及!”
祁硯沉幾乎是瞬間將衣袖捋到上臂,伸出手臂,聲音發顫:
“醫生,抽我的。我是RH陰性血。”
醫生看著他,面露難色。
“需求量最少也要1000cc,光你一個人不夠。”
他攥緊醫生的手腕,那個一向高傲到不肯低頭的人,第一次開口求人:
“醫生,我可以的。求你了。”
幾名醫生迅速商議后,鑒于病人情況危急,還是同意了。
溫窈躲在不遠處的轉角,目光落在祁硯沉那張因大量抽血而慘白如紙的臉上。她的五指死死掐進掌心,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砸落下來。
他一定很愛她吧。
愛到連命都可以不要。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溫棠終于被推出手術室。
看見她的那一瞬,祁硯沉踉蹌著撲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是劫后余生的顫抖:
“你差點嚇死我,知不知道?為什么要**?為什么要想不開?”
溫棠抬起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淚。發白的嘴唇勾起一道慘淡的弧度:
“我沒事了。我都聽說了……你一定很疼吧。”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他手臂上抽血的**,眼角泛起淚光。
祁硯沉搖頭,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臉頰上,來回摩挲:
“傻瓜。我的命都可以給你,抽這點血算什么。”
他眼里的倒影,滿滿的全是溫棠。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
溫窈扶著冰冷的墻壁,指甲死死摳進墻縫。胸腔里那顆心像被碾碎了一般,鮮血淋漓地疼。
她曾經以為,他對她的粗暴、冰冷與疏離,不過是他不懂愛。
原來他不是不懂。
只是他愛的人,從來不是她。
剩下的日子,溫窈幾乎每天掰著手指頭在數。
祁硯沉再也沒有找過她。
沒有一條短信,沒有一通電話。他衣不解帶地守在溫棠的病床邊,寸步不離地照料著。
班里的女生們提起這件事,都說“浪子終于回頭了”,都艷羨溫棠擁有這樣美好的愛情。
溫窈的日程沒有受到半點干擾。
一個人上課,一個人放學,一個人吃飯。
偶爾,她會去醫院探望病重臥床的母親。
她告訴母親,很快,她就可以帶她出國,去找更好的醫院做手術。
母親看著她蒼白消瘦的臉,有些話哽在喉嚨里終究沒有說出口,只低低地說了句:
“孩子,是媽對不起你。但媽不是**。”
第二天,溫窈因為去醫院給母親送飯,遲到了幾分鐘。剛踏入教室,便察覺到所有異樣的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耳邊傳來竊竊私語——
“聽說她很缺錢,那間畫室的鑰匙只有她才有,那幅畫肯定是她偷的。”
“可不是?那幅畫可值上百萬。**是**,又被**趕了出來,都墮落到要找金主了,除了她還能有誰?”
正說著,系主任領著幾名老師踏進教室。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
坐在祁硯沉身邊的溫棠身上。
系主任徑直走到她面前,聲音嚴肅:
“溫同學,據同學反映,有人看見你進入過那間畫室。”
話音落下,溫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