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程亦然坐在活動室角落,用蠟筆在紙上畫著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東西。
扭曲的人形,長著太多眼睛和太多牙齒的生物,還有那些從墻壁里滲出來的黑色觸須。
蠟筆在他手中顫抖,紅色涂滿了紙面,像血一樣擴散開來。
“又在畫你的‘朋友們’?”
護士林小雨走過來,瞥了一眼他的畫作,嘴角掛著那種程亦然已經看慣了的、帶著憐憫的微笑。
“他們不是朋友。”
程亦然低聲說,手指不自覺地**桌面上一處凸起的木刺,“影子說它們很危險。”
林小雨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藥盒:“該吃藥了,程亦然。
你知道醫生說過,按時吃藥那些‘影子’就會慢慢消失。”
程亦然順從地接過藥片,含在舌尖下,等林小雨轉身去照顧其他病人時,他悄悄把藥片吐進袖口。
藥物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而遲鈍的頭腦看不到影子,也聽不到它們的警告。
“你不該那樣做。”
一個聲音從他背后的陰影中傳來。
程亦然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影子,那個從他十二歲起就陪伴著他的暗影人。
在醫生們的病歷上,這叫“長期持續性幻覺伴妄想癥狀”,是精神**癥的典型表現。
“藥物讓你變得盲目。”
影子繼續說道,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而現在是需要睜大眼睛的時候。”
程亦然轉頭看向角落的陰影。
影子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一團比周圍更暗的黑暗,隱約有類似人形的輪廓,但沒有五官,沒有細節。
二十年來,它一直如此。
“為什么?”
程亦然小聲問,確保不被房間另一頭的護工聽到,“會發生什么?”
影子沒有立即回答。
活動室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程亦然注意到墻角的陰影在燈光暗下的瞬間膨脹了一倍,有什么東西在陰影表面蠕動。
他眨了眨眼,再看向那里時,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你看到了嗎?”
程亦然急切地問影子。
“不只是我看到了。”
影子回答,“它們也看到了你。”
程亦然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環顧活動室,其他病**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李對著空氣下象棋,小美數著根本不存在的花瓣,大劉則一遍遍擦拭早已干凈無比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