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的廣播聲刺破晨霧時，祁暖正數著新教室地板上的裂縫。

第三條裂縫邊緣有只死去的飛蛾，翅膀在穿堂風里微微顫動。

"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祁暖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讓教室瞬間安靜。

祁暖感到西十多道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她過長的劉海、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最后定格在嘴角那顆不起眼的小痣上。

她張開嘴，卻只擠出七個字："我叫祁暖，喜歡看書。

"臺下傳來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祁暖感到耳垂發燙，仿佛有人在那里點了蠟燭。

班主任指向靠窗倒數第二排的空位。

祁暖低頭疾走，卻在路過第西組時被突然伸出的腳絆了個趔趄。

書包側袋的水杯砸在地上，悶響被淹沒在驟然響起的上課鈴里。

"抱歉。

"始作俑者——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毫無歉意地笑了笑。

祁暖后來才知道她叫林妍。

新座位散發著木質桌椅特有的苦澀味。

祁暖剛放下書包，就聽見身后傳來椅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響。

某種清冽的氣息飄過來，像是曬過太陽的雪松。

"你頭發上沾了這個。

"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祁暖轉頭時，男生的指尖正懸在她耳畔三厘米處。

陽光從他指縫漏下來，在那片花瓣上投下細小的光斑——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指關節處有道新鮮的擦傷。

"程陽。

"他收回手時，校服袖口蹭到她桌上的鉛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淺淺的銀線。

英語課的小組討論像場噩夢。

祁暖擰開墨水瓶蓋的瞬間，過道里突然沖過一個人影。

林妍的手肘精準撞擊她的桌角，深藍色墨水潑灑而出，在程陽限量版AJ上濺出星云狀的痕跡。

"對不起！

"祁暖抓起紙巾蹲下，手指在距離鞋面三厘米處顫抖。

墨跡正在球鞋網面上暈染，她認出這是最新發售的聯名款，標價相當于她三個月的生活費。

程陽跟著蹲了下來。

他們的影子在晨光里交疊成奇怪的形狀。

他接過紙巾時小指擦過她的手背，像流星劃**空那么輕。

"正好省了定制涂鴉的錢。

"他嘴角翹起的弧度讓右眼下浮現出幾乎看不見的酒窩。

后排男生開始起哄，有人吹著口哨喊"陽哥憐香惜玉啊"。

祁暖把臉埋進領口，聞到轉學前夜媽媽用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此刻飄進窗口的櫻花香，刺鼻又柔軟的矛盾體。

暴雨在放學時分突然降臨。

祁暖站在屋檐下數著雨滴，計算淋濕到何種程度會感冒。

身后傳來書包拉鏈劃破空氣的聲響，一把黑色折疊傘遞到她眼前。

"我宿舍還有備用的。

"程陽把傘塞進她手里時，袖口未干的墨跡蹭到她的腕骨，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藍痕。

沒等她回應，籃球少年己經沖進雨中。

祁暖望著他逐漸模糊的背影——程陽跑步的姿勢很特別，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接住墜落的事物。

雨水打在他揚起的發梢，碎成無數晶亮的光點。

傘柄殘留著體溫。

祁暖鬼使神差地低頭輕嗅，聞到陽光曬過棉布的味道。

回家路上，她發現傘骨內側刻著小小的"C&Q"，字母周圍環繞著拙劣的櫻花涂鴉。

當晚的日記本上，祁暖畫下那雙染墨的球鞋。

畫到第三遍時，她突然意識到這是轉學一周來，第一次沒有在寫日期前下意識寫成原來學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