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墜，翻來覆去地看。
杏花渡，定情信物，只認他一人。
什么也想不起來。
"我為什么會受刺激？"
裴洵章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你父母上月遭遇匪禍，雙雙遇難。你得了消息當場昏厥過去，醒來之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父母遇難。
我胸口猛地發緊，可那痛鈍鈍的，像隔著一層厚布在按壓。
應該哭的。
可眼眶干得發澀，一滴淚也擠不出來。
"別想了。"
裴洵章把我攬進懷里。
"往后我就是你的親人。我會護你一輩子。"
他懷抱寬闊，氣息里有股淡淡的檀香。
我閉著眼靠在他胸前，想從這片空茫里撈起一點什么。
什么也沒有。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個臨時住客，被安置在這座侯府里。
裴洵章只要不去軍營，就留在府中陪我。
他告訴我許多關于"我們"的事。
如何在杏花渡偶遇，如何書信往返，如何在花燈節互贈定情物。
他說我父親是徽州布商，母親是鄉紳之女，我是家中獨女，自幼被捧在手心。
"你最饞城西何記的桂花酥，有一回讓我買了三盒，一天就吃完了。"
他說這話時嘴角帶著笑，順手遞了塊桂花糕到我唇邊。
我張嘴咬了。
甜絲絲的，化在嘴里。
"好吃嗎？"
我點頭。
心里卻想，我真的喜歡這個味道嗎？
府里的人對我畢恭畢敬，但那恭敬里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小心。
丫鬟們從不在我跟前多說一個字。
趙嬤嬤更是寸步不離，我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侯爺吩咐了，姑娘身子虛，要好好將養。"
她永遠只有這一句。
第三章
搬進侯府第十日。
一位中年婦人登門拜訪，穿戴考究，通身綾羅。
趙嬤嬤說，這是隔壁永昌伯府的三夫人，和侯府是世交。
三夫人被請到花廳，我按規矩出來招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沈姑娘氣色好多了，上回見你是在老夫人的壽宴上，你那會兒瘦得跟紙片似的。"
我怔了一下。
"老夫人的壽宴？"
"是啊，今年三月，侯爺特意帶你去赴宴。你不記得了？"
趙嬤嬤在旁邊插嘴。
"姑娘前陣子病了一場，腦子還沒完全好，有些事記不大清。"
三夫人"哦"了一聲，眼珠轉了轉。
"也是，那**走得早，侯爺說你身子不適，提前把你送回來了。后來**表姑娘陪著侯爺吃了一整晚的酒。"
趙嬤嬤臉色微微變了。
"三夫人，茶涼了，我去換一盞。"
三夫人不以為意，繼續對著我笑。
"說起來，**表姑娘長得可真水靈，和侯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當時我們都以為侯爺是要娶她的呢，誰成想……"
"三夫人。"
趙嬤嬤端著新茶回來了，聲音比方才高了半分。
"侯爺說姑娘不宜久坐，這茶喝完就該歇著了。"
三夫人訕訕一笑，很快告辭了。
我坐在花廳里沒動。
**表姑娘。
和侯爺般配。
原以為要娶她。
趙嬤嬤走過來，臉上又堆起慣常的笑。
"三夫人就愛嚼舌頭，姑娘別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沒接話。
那天夜里，裴洵章回來得晚。
我裝作無意地問了一句。
"今年三月，你帶我去過永昌伯府的壽宴？"
他解外袍的手停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永昌伯府的三夫人今日來了，提了一嘴。"
"嗯，是去過。"他若無其事地繼續解衣帶，"你中途不舒服，我就送你先回來了。"
"那**表妹……也在？"
裴洵章動作頓了一瞬。
"她也去了。怎么？"
"沒什么。"我低下頭，"就是覺得自己什么都不記得，連去過哪些場合都要問別人。"
裴洵章走到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等你好了，我帶你一一去認。"
他說得自然。
可我注意到，他那只握著我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
**章
大婚定在七月十六。
據說是欽天監挑的吉日。
婚事辦得排場極大，圣上親賜了一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