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界有座浮玉山，山上有個清玄門。清玄門里有個師尊，叫玄**人。他門下弟子不多，但個個出眾。其中最年長的，是入門兩千年的大師姐，清瑤。
清瑤在山門口站了兩千年，迎來送往，灑掃庭除，煮茶研墨，拂拭劍穗。她把師門當成自己的家，把她師尊當成自己的天。她一直以為，天是不會塌的。
直到那年夏天，師尊親手栽種的九品金蓮，終于化成了人形。
一、兩千年
清瑤記得自己剛來清玄門的那天。
那時她不過是個瘦弱的凡人小丫頭，被送上山修行。師尊站在山門口，白衣勝雪，眉目清冷如遠山。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說：“跟我來。”
那一眼，她記了兩千年。
兩千年來，她從一個戰戰兢兢的小弟子，成了獨當一面的大師姐。師尊待她與旁人不同——不是因為偏愛，而是因為信任。他知曉她心性溫和、不善殺伐，便將門派瑣事盡數交她打理，讓她代他教導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偶爾點頭說一句“做得不錯”。僅此而已。
清瑤把這些當成了全部。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師尊的靜室，把茶煮好，把經卷整理整齊，把昨日用過的筆墨洗凈。她天生能以自身微弱仙氣溫養茶湯，煮出的茶自帶清甜暖意，最合師尊清冷體質。她算準時間，總在師尊進門的那一刻端上熱茶；知道師尊看書時喜歡把左手搭在扶手上，便悄悄鋪一層柔軟云錦；知道師尊練劍后劍穗會被風吹亂，便趁他休息時重新編好。
這些事，她做了兩千年。師尊從來沒有說過謝謝。
但他也從來沒有說過“不用做了”。清瑤懂，以玄清活過上萬年的通透心智，怎會看不懂她兩千年寸步不離的心意？他只是刻意回避、刻意無視，不肯觸碰情愛分毫。這份默許，是她卑微執念里唯一的念想。
她以為日子會永遠這樣過下去。她以為師尊身邊，永遠只會有她一個女子。
二、荷花開了
師尊有一方蓮池，養著他最珍視的九品金蓮。這株金蓮沉睡三千年，靈識懵懂純粹，尚未沾染凡塵雜念，只待靈識**便可化形。三百年前師尊從天庭瑤池帶回后，每日清晨都會去蓮池邊駐足凝望，望著那含苞待放的花苞，眉眼間會漾開極淡的溫柔。那道弧度，清瑤從沒在別處見過。
那年夏天，金蓮終于開了。
那天清瑤正在偏殿整理典籍，忽然聽見庭院里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那笑聲如山間溪流，叮叮咚咚，陌生極了。她放下書卷走出去，看見蓮池邊站著一個人。
是個少女。赤足，長發及腰，周身還帶著淡淡的水汽。她穿著一件用荷花瓣拼成的簡易衣裙，正仰頭看著師尊，眼睛里滿是好奇和歡喜。
“你就是我師父嗎？”少女歪著頭問，“我聽他們說，是你把我養大的！”
師尊站在她面前，眉眼舒展，是真切的溫柔笑意。這是對靈植的憐惜呵護，是久伴花苞終得盛放的欣喜，無關情愛。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少女額前的一縷濕發：“叫師尊。”
“師尊！”少女一頭撲進他懷里，像只歡快的小鳥。
師尊沒有推開她。
清瑤站在回廊的陰影里，手里還捏著一本沒整理完的典籍。她看著那個撲在師尊懷里的少女，心口驟然一緊，像吞了一整塊冰，從喉嚨一路涼到五臟六腑。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前世臨死前的刺骨寒意驟然翻涌，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悄悄退回了偏殿，把典籍合上，又打開，又合上。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拂拭劍穗，指尖已經有了薄薄的繭。她忽然想，師尊懷里的那個少女，指尖一定沒有繭。
三、熱鬧是他們的
小荷花化形后，師尊給她取名叫菡萏。
菡萏天真爛漫，懵懂無知，不懂禮數，也不守規矩。她會在師尊打坐時突然竄出來，揪著他的頭發編辮子；會把師尊的仙劍當成晾衣竿，掛滿花花綠綠的綢帶；會把師尊的茶盞打翻，把師尊的經卷涂鴉，把師尊的書房弄得一團糟。
換作別人，師尊大概早就逐出師門了。可對菡萏，他從來不發火。他最多淡淡說一句“胡鬧”，嘴角的淺笑卻藏不住——這份包容，是長輩對稚童的縱容。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