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個學生。
二十幾個考場。
監考老師已經就位，答題卡已經發下去，準考證已經核驗完畢。
萬事俱備，只差試卷。
校園廣播響了一聲，傳出教務主任的聲音："各考場注意，由于試卷運輸的臨時狀況，**開始時間將適當延后，請各位考生保持安靜，在座位上等候。"
透過校門的鐵柵欄，我能看見教學樓走廊上有學生探出頭來張望。
監考老師在后面把他們按回去。
有個女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的人在拍她的背。
我把目光收回來。
李芳蹲在路邊花壇旁邊，一個女**在旁邊登記她的信息。
她的碎花裙子上蹭了灰，亮閃閃的包扔在腳邊，拉鏈開著，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她還在哭，但已經不怎么出聲了，就是眼淚一直掉。
"姓名？"
"李……李芳。"
"***號？"
她摸了半天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手抖得遞了三次才遞出去。
七點四十一。
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停在警戒線外面。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深藍色polo衫的男人，四十七八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下巴刮得泛青。
他掏出一個證件夾在**面前亮了一下，拉起警戒帶就鉆了進來。
周國平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輕松，是緊張變成了另一種緊張。
"錢局！你怎么來了？"
那男人的目光快速掃過我的押運車、**、狼狽的李芳，最后落在周國平身上。
"我老婆打電話說出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控制得很好，每個字都在嗓子眼里過了一遍才放出來，"到底什么情況？"
周國平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那男人——錢國棟，市教育局副局長——聽完之后，臉上的肌肉沒有動。
沒有驚慌，沒有憤怒，什么都沒有。
就是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抿得兩側的咬肌鼓出來。
他走向李芳。
李芳看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站起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國棟！你快幫忙說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運試卷的車……"
錢國棟用力掰開她的手指，壓著聲音說了兩個字："閉嘴。"
李芳的嘴張著，沒合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錢國棟轉身，朝我走過來。
他比我矮半個頭，但他走路的姿勢讓你覺得他比誰都高。
肩膀端著，下巴微微抬起，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你就是押運員？"他看著我的胸口工作牌。
"是。"
"辛苦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抽出一根遞過來，"來一根？"
我搖頭。
他把煙塞回去，嘴角擠出一個弧度："兄弟，這事我老婆做得不對，我代她給你道歉。但你看，省里的安全員馬上就到了，試卷很快就能送進去，也沒耽誤**。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對不對？她一個家庭婦女不懂事，你大**量，回頭我讓她當面給你賠不是。這個事……就不要太上綱上線了，行不行？"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右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像老朋友似的。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精準——搭在肩胛骨的凹陷處，讓你下意識想點頭。
我看著他的眼睛。
很穩。
沒有一絲慌張。這是一個習慣了把事情"擺平"的人的眼睛。
"錢局長，"我退了半步，他的手從我肩上滑落，"我已經向省招辦上報了。這個事有錄像，有GPS定位，有停車記錄，有通話記錄。省里怎么處理，不是我說了算的。"
他的笑容凝固了零點幾秒。
然后恢復如常。
"當然，當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是拍，不是搭，力道重了一些，"該走程序走程序。我就是來看看情況。"
他轉身走了。
經過周國平身邊時，停了一下，沒看他，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回頭那個上報材料，措辭注意一下。"
周國平的后背繃直了。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七點五十三分，省招辦安全專員趕到。
一輛白色越野車急剎停在門口，輪胎在地面上留了一條黑色的剎車痕。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跳下車，提著公文包跑過來，滿頭大汗。
他檢查鉛封，核對編號，拍照存檔，填了三份表格，簽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