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招手
馮偉的捷達出租車碾過積水時，儀表盤的熒光剛好跳到 00:00。
雨絲斜斜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在老化的橡膠條拉扯下發出 “吱呀” 怪響，刮出兩道模糊的扇形水痕。南華路路口的紅綠燈在雨霧中暈成血色光斑，公交站臺的頂棚漏著雨，水珠順著銹蝕的鐵柱往下淌，在地面積成一小灘黑亮的水洼 —— 而水洼前，站著個穿紅裙的女人。
女人右手舉得筆直，像根僵硬的標槍，赤著的腳踝踩在潮濕的水泥地上，卻沒沾半點泥污。長發垂到腰際，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線，雨水順著發絲往下滴，在她腳邊積成的水洼里，竟沒泛起一絲漣漪。
“**，午夜十二點還打車，晦氣。” 馮偉啐了口煙蒂，煙蒂落在積水里 “滋啦” 一聲滅了，火星瞬間被黑暗吞噬。他今年三十五，離異三年，女兒馮樂樂跟著前妻住在老城區，每月一千五的撫養費壓得他喘不過氣。滿臉胡茬藏著兩道疤：左眉那道是二十歲混街頭時，為救患白血病的母親跟放***的斗毆留下的，右額那道是去年雨天為了趕活接樂樂放學，撞在護欄上蹭的。
開夜班出租五年，他見過醉漢跳車、情侶在后排互毆、癮君子蜷縮在后座注射，甚至撿到過沾血的彈簧刀，但今晚這女人，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 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又像是從墳里爬出來的。
女人彎腰坐進后座，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焦糊味，像是什么東西被燒過又泡了水。她沒關門，長發垂在黑色皮革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椅面，節奏規整得詭異：“噠、噠噠、噠”，不快不慢，像秒針在倒計時。
“師傅，去舊鋼廠。” 女人的聲音像浸過水的紙，軟塌塌卻帶著穿透力，鉆進耳朵里時涼颼颼的，讓馮偉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舊鋼廠？” 馮偉皺眉，掛擋的手頓了頓，“那地方早廢棄五年了，荒郊野嶺的連路燈都沒有，半夜去干嘛？” 他瞥了眼后視鏡，女人的頭發遮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她指尖還在敲擊，“我送你去附近的醫院怎么樣？或者***，你要是遇到難處，**能幫你。”
這個月房租還沒交，樂樂的小學要交擇校費，母親的化療藥也快斷了，他本不該多管閑事，但這女人的樣子，實在不像是正常人。
女人沒應聲，從隨身的黑包里摸出一枚硬幣，“啪” 地拍在副駕駛座上。硬幣通體生銹，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扭曲的人臉圖騰，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青黑的光。“定金。” 她說，“到地方再給尾款。”
馮偉的目光落在銹幣上，突然覺得車廂里的溫度驟降 —— 空調明明開著暖風，出風口還在吹著熱氣，可他卻像鉆進了冰窖，指尖發麻。他伸手想去碰那枚銹幣，指尖離硬幣還有半寸時，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竄，像是摸到了剛從***里拿出來的鐵塊。
“這錢……”
“不收？” 女人的聲音抬了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脅迫，“那就算了。” 她作勢要推車門，馮偉看著儀表盤上的油表 —— 這趟往返舊鋼廠，剛好夠給樂樂買兩箱進口牛奶，再給母親買盒最便宜的止痛藥。
咬了咬牙，他踩下油門：“坐穩了，系好安全帶。”
女人沒系安全帶，只是靜靜坐著，敲擊座椅的指尖又開始動了，“噠、噠噠、噠”，重復著同一個節奏。馮偉從后視鏡里偷偷打量，發現她的紅裙下擺沾著黑色的灰燼，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而她赤著的腳踝，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血管都看不見。
舊鋼廠在城市邊緣的山腳下，二十分鐘后，捷達車駛進布滿碎石的廠區小路。廢棄的高爐像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中，風吹過銹蝕的鐵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哭。廠區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雜草間散落著廢棄的零件、破碎的安全帽，還有幾只野狗被車燈驚起，嗷嗷叫著鉆進黑暗，眼睛在夜色中泛著綠光。
女人讓他在煉鋼車間門口停車。馮偉熄了火，雨還在下，砸在車頂發出 “噼啪” 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