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廁所里的羞辱
瓷磚地面泛著消毒水沖刷后殘留的、不均勻的水光，空氣里有**池樟腦丸的刺鼻味兒，混合著廉價香煙的焦油氣味。第三節課剛下，教學樓西翼三層的男廁。我站在最里面的**池前，水聲剛落，拉鏈拉上一半的金屬摩擦聲被身后隔間門板撞開的悶響蓋過。
五個人。腳步落地的聲音，兩個沉，兩個輕，一個虛浮。虛浮的那個走在中間，皮鞋底敲擊瓷磚，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炫耀節奏的拖沓。
“就他？”聲音從我右后方傳來，有點尖，刻意壓著嗓子。
我沒回頭，繼續把拉鏈拉到頭，金屬齒扣合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然后轉身，擰開水龍頭。水很涼，沖在指關節上，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血管微微收縮。
鏡子臟兮兮的，映出我身后扇形排開的人影。正中那個，穿著剪裁過分的酒紅色西裝，頭發用發膠抓得一絲不茍，嘴角向下撇著，是周子豪。他左右各站一個，寸頭，脖頸粗壯，西裝外套下的襯衫被肌肉撐得緊繃，是保鏢，站位一前一左，封住了我側移和后退的最佳角度。再外側兩個，學生模樣，臉上是混合著興奮和緊張的潮紅，眼神躲閃但努力做出兇悍的樣子，充場面的跟班。
周子豪走上前，皮鞋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鞋后跟。他比我矮半頭，需要微微仰視。他抬起右手，沒握拳，就那么攤開著，用掌緣拍了拍我的左臉。
不重，但侮辱性極強。掌心帶著汗和某種**水的甜膩味。拍擊聲在空曠的廁所里帶了點回音。
“土木系的陳默？”他聲音拉長，眼皮耷拉著看我，“癩蛤蟆喘氣——口氣不小啊。林晚晴身邊的位置，你也配站？”
我關掉水龍頭。水珠順著指尖滴落，在手池邊緣濺開細小無聲的水花。鼻腔里是他身上過濃的香味，混著廁所的氨水味，讓人太陽穴發緊。
左側保鏢A，距離我一點二米，右手自然下垂，但小臂肌肉處于半收縮狀態，隨時可以揮拳或拔東西。右側保鏢*，距離我一點五米，身體微側，右腳在前，重心壓得很低，擅長腿法。后面兩個學生堵著門，但呼吸急促，心跳聲隔著兩米我都能隱約“聽”到那種慌亂的節奏。
三秒。A揮右擺拳擊我左太陽穴，*會同步起右低掃踢我左膝外側。如果我向左前方滑步避開A的拳頭，會撞進*的踢擊范圍。如果后退，會撞上后面那兩個廢物，但會立刻被A和*形成夾擊。
最佳方案：硬吃周子豪一巴掌，或者……低頭。避開A的拳鋒角度，用左肩胛骨肌肉最厚的部位接*的掃踢，同時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可以瞬間戳進A的喉結下方三厘米處，拇指壓住其頸動脈。左膝提起，頂撞*的支撐腿腘窩。后續動作會在零點五秒內讓兩人喪失行動力，但必然伴隨喉骨碎裂和膝關節反折的聲響。后面兩個學生不足為慮，周子豪……可以留他一命。
評估結果：暴露風險過高。這里是學校，有監控（雖然廁所內部沒有，但走廊有）。林晚晴的合同要求“低調”，“不惹麻煩”。八位數的尾款還沒到賬。
我抬起眼皮，看著周子豪。他臉上那種混合著優越感和暴戾的神色，在我過去的任務目標臉上見過太多次。通常，他們活不過當晚。
但我只是垂下視線，目光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喉嚨里滾了滾，擠出一個干澀、順從的音節：“……對不起。”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廁所里的每個人聽見。帶著恰到好處的、被羞辱后的顫抖尾音。
周子豪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開，發出短促而得意的嗤笑。“這就對了。”他又用掌心拍了拍我的臉，這次力道大了點，“窮，就要認命。離林晚晴遠點，聽到沒？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像條狗一樣跟在她后面……”他湊近，呼出的熱氣噴在我耳廓上，“我打斷你的狗腿。”
他收回手，在西裝上蹭了蹭，仿佛碰到了什么臟東西。然后轉身，帶著他的人，大搖大擺地離開。腳步聲雜沓，伴隨著那兩個學生壓低的笑聲和諂媚的恭維。
廁所里恢復安靜，只剩下換氣扇單調的嗡嗡聲。我站在原地，沒動。肺葉擴張，吸入冰冷的、混雜氣味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