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當天，一個女人叉著腰擋在我車前。
"你一個開貨車的，耽誤我兒子高考，賠得起嗎？"
我看了眼后視鏡里鉛封的保密箱。
六千份試卷。
我熄了火，撥通省招辦的電話。
她不知道，她攔住的不是一輛貨車。
是全校六千個孩子的命。
第一章
六月七號，早上六點十五。
我蹲在省招辦密卷庫的院子里，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灌了半瓶礦泉水。
手指上還沾著油漬，我在褲腿上蹭了兩下，站起來活動脖子。
六年了。
每年這兩天，我比任何人都緊張。
"陸沉，三號車，東華中學考點，六千零二十四份。"
調度老孫把提貨單拍在我手里，指了指院子里那輛灰撲撲的箱式貨車："保密箱鉛封號核對一下。"
我接過單子，走到車尾。
鉛封完好，編號一致。
我簽了字，摁了手印，把單子遞回去。
老孫壓低聲音："今年安保升級了，全程GPS實時監控，中途停車超過三分鐘，省里直接來電話。你到考點門口別磨蹭，卸完就走。"
我點頭。
六年了，每年同樣的話。
我一次都沒出過差錯。
六點四十，車隊出發。
我排在第三輛，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六月的風灌進來，帶著槐花的甜膩。
后視鏡里，兩輛**押運車跟在車隊后面，車頂的警燈沒有打開，但光是那個輪廓就夠讓路上的車自覺靠邊。
七點零五，車隊在岔路口分流。
我拐上城南方向的雙車道，后面跟著一輛**。
按照路線規劃，七點二十到達東華中學考點。
七點十二分，我拐進東華中學門前那條路。
遠遠就看見校門口黑壓壓一片人。
家長。
幾百個家長堵在大門兩側，有的舉著牌子，有的搬了小板凳坐路邊，有的站在樹蔭下扇扇子。
我減速，按了兩聲喇叭。
人群讓了讓，勉強露出一條能過車的縫。
我緩慢往前挪，方向盤打了半圈。
前面突然竄出一個人。
一個穿碎花裙子的中年女人，挎著一個亮閃閃的包，兩只手叉在腰上，直直站在我車頭正前方。
我一腳剎車踩死。
車身往前一聳，停住了。
我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同志，麻煩讓一讓，我要進校門。"
她紋絲不動。
臉上的粉底在太陽下泛著油光，眉毛擰成兩根倒豎的釘子。
"讓什么讓？"她嗓門極高，刺得我耳朵生疼，"我兒子馬上要進考場了，你一輛破貨車堵在這兒，把路都占了！你往后倒，繞道走！"
我壓著嗓子："我不是過路的，我要進學校。"
"進學校？"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視線從我灰色的工作服掃到沾了泥點的褲腳，嘴角撇下去，"你進學校干什么？修水管的？送桶裝水的？"
我沒接話，把車往前挪了半米。
她不退。
一只手直接拍在我的引擎蓋上，指甲刮過漆面，發出吱的一聲。
"我讓你停下！"她沖我吼，唾沫星子噴到擋風玻璃上，"你一個開貨車的，耽誤我兒子高考，你賠得起嗎？嗯？你賠得起嗎？"
周圍的家長開始圍過來。
幾個人在邊上交頭接耳。
有人幫腔："就是，這么大的車往學校里開，萬一撞到孩子怎么辦？"
也有人嘟囔："讓一讓怎么了，人家可能有正事……"
那女人回頭瞪了一眼說話的人，聲音更大了："什么正事？今天高考！天大的事也得給我兒子讓路！"
她轉回來盯著我，一只手指差點戳到我鼻尖："你給我熄火，把車倒出去。不然我報警了啊！"
我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
七點十五。
再看了眼后視鏡。
保密箱靜靜待在車廂里，兩道鉛封的鋼絲完好無損。
里面裝著六千零二十四份高**卷。
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然后，我把鑰匙一擰，熄了火。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贏了，嘴角剛要翹起來。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翻到通訊錄里那個標著"省招辦值班室"的號碼，按下通話鍵。
嘟。
嘟。
接通了。
我站在她面前，聲音平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好，我是三號車押運員陸沉，編號零三七。東華中學考點試卷押運車被攔在校門口，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