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喬薇丟下這句話，便帶著一行人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冷風里，我看著她的車毫不留戀地揚長而去。

恍惚間，我想起二十五年前，鄭喬薇還是個留著長發(fā)的姑娘。

臨別那日，她緊緊攥著我的手，語氣鄭重。

“聞知，你先在家辛苦幾年，等我回來，肯定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讓所有人都羨慕咱們！”如今她回來了，成了人人敬仰的***部長。

卻再也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我在書桌前枯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亮，才撥通了那個號碼。

“我要舉報，***部長鄭喬薇，在有配偶的情況下，與下屬陸方臨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二十五年，違反作風紀律，損害公職人員形象。”

我將所有的細節(jié)全都寫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二十五年積壓的寒心。

那封舉報信，我寫了整整一天。

剛寄出，鄭喬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緊繃。

“聞知，現(xiàn)在立刻來一趟鄭家。”

鄭家亮著滿室的燈，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鄭喬薇端坐主位，任俊和任菲坐在她身旁，三雙眼睛齊齊盯著剛進門的我。

“聞知，那封舉報信，是不是你寫的？”

鄭喬薇猛地站起身，將手機扔在我面前，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斥責。

“方臨剛從國外回來，**責一項重要的跨國外交項目，你這一舉報，不僅毀了他的名聲，還可能影響整個外交工作的推進！”

屏幕上是她的秘書發(fā)來的緊急消息，有人實名舉報她和陸方臨存在不正當關系。

鄭喬薇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為了外交事業(yè)扎根海外幾十年，你怎么忍心這樣污蔑一個為國奉獻的功臣？”

“你知道嗎？現(xiàn)在外交系統(tǒng)里已經(jīng)有了流言，罵他是高齡**，他剛剛被部領導叫去談話，要求暫停工作配合作風調(diào)查！”

我看著她滿心維護陸方臨的模樣，心像被鈍刀生生豁開一道深口。

“你們在境外同吃同住二十五年，出雙入對，以夫妻相稱，連孩子都知道你們的關系，這哪一個字是污蔑？”

“可現(xiàn)在的**會把他徹底毀掉！”

鄭喬薇理直氣壯。

“他心思單純，眼里只有工作和家國大義。哪像你，這二十五年在村里斤斤計較慣了，一個大男人沒本事闖一番事業(yè)，心眼卻小得像針鼻，除了嫉妒，你還會什么？”

我望著她的臉，眼里有一瞬的失神。

是啊，我上不了臺面。

當年鄭喬薇走后，家里的一切都壓在我身上。

我常年勞作，落下了嚴重的腰傷，疼得直不起身，卻還是咬牙給孩子做早飯，送他們上學。

女兒和兒子被同學嘲笑是沒**孩子，哭著不肯上學。

我放下身段去學校給老師求情，卻被人當眾羞辱。

這些苦，我從未跟任何人說過，總想著等鄭喬薇回來，就能苦盡甘來。

可現(xiàn)在，我的所有付出，在她眼里卻成了“一事無成的嫉妒”。

我突然笑了，眼角不自覺溢出了淚。

鄭喬薇看著我如此，卻露出深深的厭棄：

“你現(xiàn)在立刻去紀檢組解釋，就說舉報信是你因為嫉妒沖昏頭腦瞎編的，然后親自登門給方臨賠禮道歉，把事情平息下去！”

我盯著她這張充滿怨恨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五年確實被豬油蒙了心。

“你讓我給陸方臨低頭認錯？”我冷笑，“鄭喬薇，你做夢。”

“你簡直無可救藥！”

鄭喬薇怒上心頭，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腰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被這一掌扇得踉蹌兩步，重重地撞上玻璃柜。

“嘩啦”一聲，玻璃碎裂。

我整個人跌進一地鋒利的碎片里。

鄭喬薇的指尖微微顫抖，眼里卻仍是怒火：

“聞知，你現(xiàn)在竟然變得這么惡毒，為了一己之私，不惜損害大局利益！”

我掙扎著想說什么，一口血沫不受控制地嗆了出來。

直到任菲看清地上的血跡，才驚慌地尖叫起來：

“媽，爸暈過去了，他身上還在流血！”

客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任俊皺著眉頭摸出手機撥急救電話，語氣里浸透著疲憊與不耐。

“爸也真是的，偏挑這節(jié)骨眼上添亂......回頭陸叔又該過意不去了。”

聽著親生兒子為那個外人說話，我眼角有什么溫熱的東西混著血一起流下來。

等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我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渙散。

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貼身口袋里那方繡帕滑落出來，飄落在地板上。

不偏不倚，被鄭喬薇一腳踩住。

像是踩碎了我全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