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用力把書房的門甩上。
門框震了一下，客廳那邊傳來顧瑤壓低的抽泣聲。
我沒有回去。
那一夜，我坐在書房的轉椅上，盯著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顧瑤沒有來找我。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中間卻隔著一堵怎么也推不倒的墻。
周一早上六點半，我出了門。
沒有跟顧瑤打招呼，也沒有吃早飯。
開車去了城東，何濤的工作室。
何濤開門看到我，愣了一下，沒問發生了什么，只是倒了一杯熱水推過來。
“想通了？”他靠在工位邊上，“決定來跟我干了？”
我環顧了一圈這個不到八十平的空間。
桌上散著圖紙，電腦屏上開著沒做完的效果圖，墻角堆著三箱沒拆封的樣品。
小，亂，擠。
但自由。
“濤子，”我說，“你的工作室，還缺人嗎？”
何濤挑了一下眉毛，隨即咧嘴笑了。
“缺！太缺了！就缺你這種能扛項目的人！”
“怎么，真下定決心了？”
“但我有三個條件。”我說。
何濤收起笑，認真看著我。
“第一，我不能立刻辭。手頭還有兩個項目沒結，至少干到月底。”
“第二，我過來不是打工，是合伙。前期工資可以少拿，但股份必須談清楚。”
“第三，我需要先預支一筆錢，五萬。應急用。”
何濤沉默了幾秒。
“蘇晨，你真想好了？”
“辭掉你那鐵飯碗跟我干，風險不是一般的大。”
“我這破工作室，說不定下個月就黃了。”
“想好了。”我說，“不破不立。”
“好。”何濤一巴掌拍在我肩上，“股份的事回頭細談。錢，我現在就轉給你。”
“但你得跟顧瑤說清楚，別到時候鬧起來。”
我扯了一下嘴角。
“矛盾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離開工作室，我沒有回家。
開車去了江邊，把車停在堤壩上。
十一月的風刮在臉上，又干又冷，像刀片。
我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去年春節的全家福。
我和顧瑤站中間，她爸媽在左邊，我爸媽在右邊。
每個人都在笑。
現在呢？
她爸**笑臉底下，全是精打細算的賬本。
顧瑤的眼淚里，裝滿了委屈和指責。
我爸媽什么都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們心疼，也憋屈。
而我站在正中間，左右為難。
像個多余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車貸扣款三千五百元。
下個月十五號，還有兩萬一的房貸月供。
再下個月，還有。
永遠都有。
我閉上眼。
冷風灌進肺里，帶著一股刺痛。
不能再這樣了。
妥協沒有用。服軟沒有用。指望誰良心發現，更沒有用。
我必須自己，殺出一條路來。
一條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被誰拿捏，能讓我爸媽安安穩穩住下來、能讓我站著說話的路。
哪怕從零開始。
哪怕滿路都是荊棘。
第二章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黑了。
顧瑤坐在沙發上，眼睛腫得像核桃。
餐桌上的飯菜一口沒動，涼透了。
“吃飯吧。”她的嗓子啞得厲害。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
我們一聲不吭地往嘴里塞飯，像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吃到一半，顧瑤忽然開口。
“我今天去找我爸媽了。”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沒說話。
“我跟他們說，月供的事，我們自己扛。工作的事，讓你自己決定。”
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媽罵我，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爸一句話沒說。”
我抬頭看她。
“蘇晨，”她也抬起頭，眼睛通紅，“我不想離婚。”
我胸口某個地方狠狠擰了一下。
“我也不想。”
“那怎么辦？”她的眼淚又掉下來，“月供怎么辦？工作怎么辦？我爸媽那邊又怎么辦？”
我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冰涼。
“月供，我先找朋友借了點錢，能頂一陣。”
“工作，我打算跟何濤合伙干。”
“**媽那邊——顧瑤，我們需要劃清界限。”
“不是不來往，是不讓他們再插手我們的事。”
“房子的月供，以后我們自己還。”
“他們當初付的首付，我們打一張欠條，慢慢還。”
“他們要是能接受，還是我們的爸媽。”
“要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