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染玫裙

針尖扎進指甲縫的時候，程念沒叫。

縫紉機嗒嗒嗒地響，蓋住了針尖入肉的那聲細微的“噗”。她盯著指尖滲出的血珠子，紅得發亮，慢慢順著指甲溝淌下去，滴在那件還沒鎖邊的玫紅色長裙上——周玲訂的，加急單，明天要穿去同學會。

“程念！”周玲的聲音從外間飄進來，帶著那股子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甜膩勁兒，“我跟你哥說了，今晚不回來吃飯。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熱熱就行。”

程念沒應聲，把手指塞進嘴里，血腥味漫開，鐵銹似的。

隔壁王嬸的嗓門從窗戶縫里擠進來：“周玲又買新衣裳啦？這個月第三件了吧。”

“人家命好唄。嫁了個會賺錢的老公，還有個免費保姆伺候著。”

“那小程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不結婚不生孩子，賴在哥哥家算怎么回事？”

程念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下去，喉頭發腥。她從縫紉機底下抽出那條裙子，鎖邊鎖得工工整整，連一個跳針都沒有。她縫了十年，從二十三縫到三十三，縫過嫂子周玲的嫁衣、侄子的滿月服、婆婆的壽衣——每一針都規規矩矩，像她這個人，規規矩矩地活成了一個影子。

周玲推門進來的時候，程念正好把裙子疊好。

“喲，手怎么了？”周玲瞥了一眼她指尖上的血痂，嘴角往下撇了撇，“別把血蹭我裙子上啊，這件料子貴著呢。”

程念沒吭聲，把裙子遞過去。

周玲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滿意地“嗯”了一聲，順手把一張百元鈔票拍在縫紉機上：“拿著，給你買點藥。”

一百塊。

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油漬。

程念看著那張鈔票，忽然想起來——十年前她剛來哥哥家的時候，周玲也是這么拍的。那會兒是一張五十的，拍在縫紉機上，說：“拿著，給你買點好吃的。”

一樣的動作，一樣的語氣。

十年了，什么都沒變。

除了她指尖上多出來的那些針眼，密密麻麻的，像縫紉機在手上軋出的盲文。

那天晚上，程念沒去熱剩飯。

她坐在縫紉機前，盯著那盞昏黃的臺燈發呆。燈泡是老式的白熾燈，鎢絲一明一暗地跳，像一顆快要停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