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日，按規矩是要敬茶的。
我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沈照攬著林蕓兒走了進來。
林蕓兒今日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羅裙。
頭上只插了一根木簪，整個人素凈得與這富麗堂皇的侯府格格不入。
沈照看著心疼壞了：“怎么穿得這樣單薄？庫房里不是有那么多新做的衣裳嗎？”
林蕓兒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小聲說：“蕓兒身份低微，不敢奢求錦衣玉食，只要能陪在侯爺身邊，穿什么都行。”
這一眼，看得沈照心都要碎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責備：“清霜，你是主母，怎么連這點小事都安排不好？傳出去讓人笑話我沈照苛待救命恩人。”
我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侯爺冤枉我了。”
我招了招手，身后的丫鬟立刻抬上來兩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蓋一開，金光燦燦。
全是金銀珠寶。
“妹妹既是侯爺的恩人，我怎敢怠慢？”
我笑著指了指箱子，“這些都是我特意為妹妹挑選的，妹妹看看可還喜歡？”
林蕓兒的眼睛都直了。
她這種出身貧寒的孤女，哪里見過這么多金子。
她眼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卻還要故作矜持：“這……這太貴重了，蕓兒受之有愧。”
沈照卻覺得很有面子。
他覺得我這是在給他做臉，出手如此闊綽，說明我心里有他，也尊重他的恩人。
“拿著吧，夫人賞你的，便是你的福氣。”沈照大手一揮。
林蕓兒立刻撲到箱子邊，拿起一只足有二兩重的大金鐲子往手腕上套。
那俗氣的金色襯得她手腕越發枯瘦，滑稽得很。
但我沒笑，反而夸贊道：“妹妹戴這金子，真是富貴逼人。”
沈照也跟著點頭：“確實好看。”
我趁熱打鐵：“既是一家人，住得太遠也不方便。不如讓妹妹搬進主院的偏殿吧，離侯爺也近些，方便你們敘舊。”
主院偏殿，那是妾室才有資格住的地方。
但我沒明說，只說是為了方便。
沈照更是感動，握著我的手說：“清霜，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林蕓兒住進偏殿后，果然越發不安分。
她見我好說話，沈照又寵她，膽子越來越大。
這日，我正在梳妝。
林蕓兒不經通報便闖了進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妝*上的點翠頭面。
那是沈照三年前立下第一戰功后，求了皇上許久才得來的御賜之物。
也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他曾親手為我戴上，眼中滿是深情：“清霜，只有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才配得**。”
林蕓兒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摸。
“姐姐這頭面真好看，蕓兒從未見過這樣精致的東西。”
我啪地一聲合上蓋子。
“這是御賜之物。”我淡淡提醒。
林蕓兒縮回手，轉頭看向剛進門的沈照，眼圈瞬間紅了。
“侯爺，姐姐是不是不喜歡蕓兒？我只是想看看……”
我看著沈照。
我在等他的態度。
“不過是一套頭面，給她又何妨？清霜，你何時變得如此小氣了？”
“侯爺當真要我給她？”
“你是主母，送她幾件首飾又怎么了？”
我笑了一聲。
拿起那套點翠頭面，遞到林蕓兒面前。
“既然侯爺發話，妹妹便拿去玩吧。”
林蕓兒眼中閃過狂喜，伸手來接。
可她并沒有接穩，反而手腕一抖。
啪！
價值連城的點翠頭面摔在地上，翠羽崩裂，珠玉四濺。
碎了。
林蕓兒驚呼一聲，立刻跪倒在地：“姐姐！你為何要故意松手？你若是不想給，直說便是，何必這樣羞辱蕓兒？”
我冷眼看著她拙劣的演技。
沈照沖上來，看著地上的殘骸，沖我怒吼：“顧清霜！你故意的？”
“我讓你送給蕓兒，你就在我面前摔了它？你在給誰甩臉子？”
他指著我的鼻子，滿臉失望，“你簡直不可理喻！蕓兒救過我的命，你就這么容不下她？”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就像看著我和沈照碎了一地的過去。
也好。
碎得干干凈凈。
我抬起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侯爺說是就是吧。”
我對他的所有愛意，在這一刻，徹底消亡。
只是我向來是嫉惡如仇的沈家嫡女。
他既招惹了我，萬沒有輕易就能讓他全身而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