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趙明爭氣，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通知書來的那天，我炸了比平時多兩倍的油條，免費送，見人就笑。隔壁賣肉的劉大姐說：“秀蘭，你兒子出息了，你該享福了。”
我說：“享福不急，等他結婚生子，我再享福。”
那時候我以為，我的福氣在后頭。
沒想到后頭等我的，是巴掌。
第二章
香格里拉酒店，我活了四十八年第一次進去。
水龍頭是金色的，廁所里放著鮮花，服務員說話的聲音都輕得像怕吵醒誰。
我特意去商場買了件新衣服。八百塊，旗袍，暗紅色的，導購說這個顏色顯白。我在試衣間照了半個小時，覺得還行，就是手上炸油條留下的燙疤遮不住。
趙明在酒店門口等我，看見我第一句話是：“媽，你怎么不化個妝？”
我說我不會。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包間里坐著三個人。周婷婷，趙明的女朋友，長得白凈，說話輕聲細語，看著不錯。她旁邊坐著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燙著卷發，指甲涂得血紅，正低頭看手機。
那就是親家母，王麗華。
趙明介紹：“媽，這是婷婷媽。”
我笑著伸出手：“你好你好。”
王麗華抬頭看了我一眼，沒伸手，又把頭低下去了。
我的手懸在半空中，懸了三秒鐘，自己縮了回來。
趙明臉色不太好，周婷婷打圓場：“阿姨您坐，我給您倒茶。”
我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王麗華終于開口了：“這旗袍花色不錯，我媽也有一件。”
**。
我笑了笑：“是嗎？那咱媽眼光好。”
王麗華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接。她翻了個白眼，開始點菜。
“這個酸菜魚多少錢？八十八？太貴了，換一個。這個糖醋排骨五十八？還行，來一份。這個……”她一邊點一邊念價格，聲音大得隔壁桌都能聽見。
趙明低著頭喝茶，周婷婷玩手機，我在桌下攥緊了手提包。
點完菜，王麗華把菜單一合：“大姐，你還有什么想吃的？”
我說：“加個***吧，趙明愛吃。”
王麗華笑了：“大姐，這頓飯我請，你就別操心了。”
我張了張嘴，趙明在桌下踢了我一腳。
那一腳踢在我小腿骨上，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