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地：懷疑是灰色的、黏稠的，像慢速流動的瀝青；驚訝是亮**的、尖銳的，像突然響起的鈴聲；好奇是淺綠色的，柔軟而有彈性。
沈默沒有接口，卻莫名其妙地能夠接收到這些信號。他不知道為什么，陳微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習慣了雙向傳輸——他們既能發送，也能接收，整個過程是主動的、可控的。但沈默不同。他只能接收，無法發送。而且他的接收是被動的、不可控的——所有人的所有想法，只要在他周圍，就一股腦地涌進他的腦子，像無數條同時播放的音頻軌道，嘈雜、混亂、無法屏蔽。
“所以他是個……靜默體？”一個年輕的男研究員問。他的想法里帶著好奇的淺綠色，也帶著一絲沈默無法理解的興奮。
“類似，”陳微說，“但沒有接口的靜默體，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神經鏈接技術已經普及兩百年了。每一個人類胚胎在發育第三個月就會接受植入。他的父母是誰？他在哪里出生？為什么沒有任何記錄？”
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
沈默坐在角落里，閉著眼睛，努力把涌進腦子里的所有想法擋在外面。這很困難。他漸漸摸索出了一些技巧——想象一扇門，想象把門關上——但那些想法仍然會從門縫里擠進來，像水，像光，像無孔不入的灰塵。
“他真的是從過去來的嗎？”有人問。
“按照他的大腦結構和生理特征，是的。他的身體年齡大約是三十歲，但他的細胞端粒、腦神經連接模式、代謝特征……全部符合二十一世紀早期人類的平均數據。”
“所以他是穿越了？”
“我不知道。”
沉默。
沈默能感覺到所有人的想法都在轉向自己。那些想法五顏六色，有好奇，有懷疑，有興奮，也有一種他讀不太懂的、暗紅色的東西——后來他才知道，那是戒備。
他睜開眼睛。
“我不是穿越者，”他說，聲音沙啞，但比三天前穩定多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但如果你們說的‘那個時代’是我來的地方，那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所有人。
“我們沒有這種東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們只能說話。也只能聽別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