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爺爺一起采茶------------------------------------------，周六，晴，晨光微露，林小禾被一陣劇烈的震動搖醒了。，是枕頭在抖。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手機屏幕亮著，顯示一條消息——沒有來電，沒有微信，是一條系統(tǒng)通知：任務(wù)倒計時：10分鐘。未完成后果：今日所有食物無鹽無油。宿主，你還有9分30秒可以賴床。。？白水煮青菜？白水煮面條？連個荷包蛋都不能煎？她在上海吃了三年外賣，鹽油超標，但那是好吃的那種超標。沒有鹽沒有油，跟吃草有什么區(qū)別？她飛快地套上毛衣、穿上運動鞋，沖出房間。，林爺爺已經(jīng)穿好了解放鞋，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他看了林小禾一眼：“今天不用叫了？難得。”平時他六點準時叫她，每次都要喊三四遍，今天她自己出來了。“爺爺，走。你牙沒刷，臉沒洗。……不刷了，回來再刷。嘴里有味兒，茶樹聞見了不發(fā)芽。”，這老頭子什么時候?qū)W會編這種瞎話了？但她還是乖乖回去洗漱了。刷牙的時候系統(tǒng)又彈出來一條消息，她從洗臉水里抬起頭迅速瞄了一眼——“牙刷時長不足2分鐘，牙齒潔凈度不夠。宿主，你以后的吻戲怎么辦？”林小禾差點把牙膏沫咽下去。這系統(tǒng)有毒吧？誰跟它有吻戲？，爺孫倆出了門。晨光剛剛從東邊的山脊后面透出來，把天空染成淡橘色。石頭村的早晨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啁啁啾啾的，像在開會。，背著一個竹簍，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林小禾跟在后面，背著一個帆布包——包里裝著兩個水壺、兩個饅頭、一包榨菜、一盒清涼油。昨晚爺爺交代讓她準備的，少一樣都不許上山。
山路越來越陡，從村口的碎石路變成了土路，又從土路變成了草叢里踩出的一條窄窄的小徑。露水很快打濕了她的褲腿和運動鞋，涼颼颼的，黏糊糊的。
“爺爺，還有多遠？”
“翻過這個坡。走快點，太陽出來前采的茶最香。”林爺爺?shù)牟阶硬豢觳宦中『谈脷獯跤酢Ｋ哉J為在上海每天擠地鐵走路不算少，但跟七十八歲的老頭一比，差遠了——她呼哧帶喘，爺爺氣定神閑。
翻過坡，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野茶林鋪在坡地上，茶樹高低錯落，有的比人還高，枝葉自由舒展。晨露掛在嫩芽上，在微弱的晨光里亮晶晶的，像無數(shù)顆碎鉆石。風一吹，葉片輕輕晃動，露水從葉尖滑落。
林小禾站住了。
她在這座山里長大，竟然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片茶林。小時候爺爺帶她來采茶，她嫌累、嫌蚊子多，每次都不情不愿、敷衍了事。現(xiàn)在再看，忽然覺得好看——不是那種精致的好看，是野的、隨意的、不管不顧的好看。茶樹們隨便長，愛怎么長怎么長，沒有人修剪，沒有人施肥，沒有人打農(nóng)藥。它們活了多久了？爺爺說是他年輕時種的，那年他多大？二十四？二十五？半個多世紀了。
系統(tǒng)提示：抵達任務(wù)地點。當前采集進度0/2斤。剩余時間：5小時。
友情提醒：按照宿主的采茶速度（預(yù)估0.3斤/小時），完成任務(wù)有較大難度。建議宿主向爺爺請教“兩葉一芯”的采摘標準。
不恥下問是美德，不開口是笨蛋。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壓住懟回去的沖動，湊到爺爺跟前。“爺爺，你教我怎么采。兩葉一芯是嗎？中間的芯和旁邊兩片葉子？”
林爺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意外，但很快收回了。“看好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茶枝頂端嫩芽的根部，輕輕一提，“噠”一聲脆響，一芽兩葉完整地采下來了，不傷梗，不損葉。
“你試試。”
林小禾學著爺爺?shù)臉幼诱业揭恢瓴铇洌业侥穷w最嫩的芽，捏住根部，輕輕一提——
茶葉沒下來，樹干差點被她整個扯歪了。
“……使那么大勁兒干什么？它跟你有仇？”林爺爺拔開她的手，“輕點兒，像捏雞蛋一樣。雞蛋碎了還能炒，葉子碎了就廢了。”
林小禾試了第二下。力道小了很多，嫩芽老老實實地落進了她的手心，大小整齊、葉片完整。她捧著那顆小小的嫩芽對著光看了幾秒鐘，芽尖有一層細細的白毫，在晨光里亮閃閃的。
任務(wù)進度：1/2000克。（沒錯，二斤是1000克，你才采了一顆，離終點還差一千九百九十九顆。）
林小禾收起了看風景的心情，開始認真采。兩個人一前一后，在茶壟間慢慢移動。太陽從山脊那邊跳出來了，金色的光線鋪滿山坡，照在露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虹。林爺爺忽然開口了。
“你在城里待了幾年？”
“八年。大學四年，工作四年。”
“還回去嗎？”
林小禾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那就先別想。”
爺孫倆沉默了一會兒，只有手指和枝葉碰撞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山林里的鳥叫。太陽越升越高，露水漸漸干了。
接近十點的時候，林小禾的竹簍終于快滿了。她的腰已經(jīng)酸得直不起來，指尖被茶汁染成了黃褐色，指甲縫里塞滿了綠色的碎屑。頭發(fā)被汗水打濕了，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但她的竹簍滿了，超過了二斤。
任務(wù)完成！獲得獎勵：初級種植術(shù)×1，積分+10。
初級種植術(shù)已激活。宿主**看任何一株植物的土壤狀況、水分需求、病蟲害風險。使用方式：對視植物3秒。
林小禾試著盯住身邊一株茶樹。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行字：
品種：本地群體種（野放）。樹齡：約52年。土壤pH值：5.3（適宜）。水分：充足。病蟲害風險：低。建議：適當修剪徒長枝，以促進側(cè)芽萌發(fā)。
52年，真的種了50多年了。爺爺今年78，他26歲種下的這片茶林，那時候還沒有爸爸，更不會有她。這些茶樹比她還大，它們是石頭村最老的***，不聲不響地在這半山腰上活了大半個世紀。
“爺爺，這片茶林一年能產(chǎn)多少茶？”
林爺爺想了想：“沒仔細算過。曬干了大概三四十斤。賣不上價，一斤十幾二十塊，夠買油鹽。”
一斤十幾二十塊。她剛才采的二斤鮮葉，曬干了大概半斤，值十幾塊錢。她在上海一杯奶茶的錢，夠爺爺采一整天的茶。林小禾的心里忽然堵得慌，透不過氣，也不知該說什么。她低下頭繼續(xù)采茶，把最后幾顆嫩芽放進竹簍。
太陽已經(jīng)升高了，山坡上暖洋洋的。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顏色從近處的深綠一路漸變到遠處的淡藍，像一幅沒干透的水墨畫。
“爺爺，”林小禾忽然說，“我想試試把茶葉賣出好價錢。”
林爺爺看了她一眼，又轉(zhuǎn)過頭去看著遠處的山巒。“你二叔也說過。你二叔沒做成。”
“我不是二叔。”
林爺爺沒有接話。他蹲下來，把竹簍里的茶葉撥了撥讓它們散開透氣，然后站起來沿著茶壟慢慢地往前走。
林小禾跟在他后面，踩著他踩出的腳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山路不好走，但有腳印的地方就是路。爺爺踩了幾十年，她今天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跟著走。
系統(tǒng)提示：宿主完成“采茶初體驗”隱藏成就——‘手比嘴勤快’。獎勵：茶葉初級加工知識包×1，建議今晚學習。
林小禾心想，這系統(tǒng)雖然嘴欠，但東西給得挺實在。
中午回到家，林爺爺開始準備炒茶。
兩口鐵鍋洗干凈，灶膛里的火燒起來。林小禾坐在灶前添柴，火苗**鍋底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灶房里的溫度慢慢升高。爺爺不用溫度計，用手背在鍋面上方探了一下說“行了”，把鮮葉倒進鍋里開始殺青。
雙手在滾燙的鍋里快速翻動，葉子被拋起來又落下去。茶葉的水分在熱氣中蒸發(fā)，青草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那種山野間雨后泥土混合著青苔的氣息，清冽、干凈、獨一無二。
林小禾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被自己這個反應(yīng)嚇了一跳——不就是炒個茶嗎？但她自己清楚，不是茶的事。是這種味道，這種氣味，這種被刻進記憶深處的、關(guān)于家鄉(xiāng)的、關(guān)于爺爺?shù)摹㈥P(guān)于回不去的過去的味道。她以為她早就忘了，其實沒有。只是一直沒有聞到，現(xiàn)在聞到了，整個人就被擊穿了。
晚上，林小禾躺在床上把系統(tǒng)給的“茶葉初級加工知識包”吸收完畢。腦子里多了一大堆關(guān)于萎凋、殺青、揉捻、干燥的知識，每一條都像印在腦子里，比大學期末**前背的重點還清晰。
她翻了個身，聽著窗外的蟲鳴，忽然給系統(tǒng)發(fā)了一條消息。
“系統(tǒng)，這片野茶真的能賣上好價錢嗎？”
幾秒鐘后回復(fù)了。
當前品質(zhì)評估：中上。土壤和氣候條件優(yōu)秀，但缺乏科學管理，加工工藝粗放。如果宿主按照系統(tǒng)指導(dǎo)改造茶園、提升工藝，品質(zhì)可以達到‘優(yōu)良’級別。
屆時，鮮葉**價可從15元/斤提升至……算了，現(xiàn)在說了怕你睡不著。
睡吧。明天還有任務(wù)。晚安，宿主。
林小禾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任務(wù)。不知道又是什么魔鬼任務(wù)。但她忽然覺得——日子好像有點意思了。從被裁員到現(xiàn)在，她第一次覺得日子有意思。
明天，她要認認真真地跟著爺爺學炒茶。不是為了完成任務(wù)，是那鍋茶葉的香氣，讓她想學了。
窗外的月光灑在老屋的瓦片上，銀白一片。山里的夜，真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