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衣服上沾的菜葉子，抬頭看向人群后方。
裴君衡和周子淵隔著幾步距離，正在交換視線。
裴君衡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子淵讀懂了這個暗號，哭得更賣力了。
"我這一世的指望，就這么被人奪走了！草民不服啊！"
我收回目光。
好戲還在后頭。

公審的架勢越來越大。
三法司的官員坐在堂上，一個個板著臉，仿佛鐵面無私的樣子。
實際上，這些人里至少有兩個跟裴家有姻親關系。
"傳人證！"
刑部侍郎一拍驚堂木。
碧落被兩個婆子架了上來。
她額頭纏著紗布，臉色慘白，走路打晃。
演得很到位。
被按跪在堂前，碧落又開始磕頭哭訴，把先前在宣政殿里說的那套話一字不漏地重復了一遍。
"求大人明斷！是奴婢的錯！是郡主逼奴婢去送錢送文章的！"
三法司當場"審問"了一番，無非是些預設好答案的問題。
碧落回答得條理分明，毫無破綻。
我站在被告的位置上，手腳沒有被綁，但周圍站了六個持刀衛士。
人群里不斷飛來東西。
爛水果、泥巴、碎石子，砸在身上又*又疼。
我不躲。
因為躲了，就說明心虛。
"夠了。"
宗人府領頭的老安王站了起來。
"人證物證都齊全了，還審什么？"
他指著我，老邁的聲音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顧昭寧！皇室不能容忍偷文竊名之人！"
"老夫今日就要代行家法，剝去你的郡主封號，逐出宗室玉牒！"
他身后的嬤嬤們一涌而上。
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把我按住，手腳麻利地扯掉了我外面那件繡著瑞安郡主紋飾的大袖衫。
只留了一件素白中衣。
冬天的風灌進來，衣衫單薄得像紙。
但我身上真正冷的不是皮肉。
是滿殿滿堂，沒一個人替我說過一句話。
慎刑司的老嬤嬤陰著臉走上來，手里拎著一副帶倒鉤的鐵鏈枷鎖。
"郡主殿下，委屈了。"
她笑了一聲。
"把這副枷鎖戴上，人就安分了。"
前世，這副枷鎖穿過我的肩胛骨，整整鎖了三個月。
肩骨碎裂的感覺我至今記得。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它碰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慢著。"
"本郡主還有話要說。"
我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每個人聽見。
"距離負責春闈登冊入場的禮部郎中馮大人，帶著考籍名冊趕到太廟，還有不到一炷香。"
我看著三法司的堂上官。
"等他到了。本郡主的話，一次說完。"

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是禮部的人。
是一頂四人抬的軟轎。
轎簾掀開，下來的是沈幼薇。
京城里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中密友。安定伯府的嫡女，嫁了翰林院侍講學士。
按理說，她是最了解我的人。
看到她出現，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前世的公審，沈幼薇沒來。
這一世她來了。
我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幼薇穿過人群，快步走到高臺前。
她看到我身上只剩中衣，臉色變了變。
"阿寧。"
她喊我的聲音還跟小時候一樣。
我看著她，想說點什么。
裴君衡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弟妹，你怎么來了？這里亂得很，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幼薇沒理他，繞過他走到我面前。
"阿寧，到底怎么回事？"
她壓低聲音。
"你告訴我實話。那些考卷的事……"
"是假的。"
我看著她。
"全是栽贓。"
沈幼薇的表情動了動。
她轉頭看了看屏風上貼著的兩份考卷，又看了看堂上三法司鐵板似的臉，再看了看底下群情激憤的百姓。
沉默了幾息。
"阿寧……"
她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變了。
"那些證據……真的很難反駁。人證物證都有了，你是不是該想想怎么體面地認個錯，陛下看在嘉親王的面子上，說不定會從輕……"
我聽到這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來替我說話的。
她是來勸我認罪的。
"沈幼薇。"
我叫出了她全名。
"你走吧。"
"阿寧，我是為了你好……"
"我說了，你走吧。"
沈幼薇咬了咬嘴唇，退了兩步。
裴君衡在旁邊適時嘆了口氣。
"弟妹也是一片好心。郡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