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前停下來，從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串鈴鐺。
方言這才看清了那串鈴鐺的模樣。
銅鈴，一共七枚，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頭大，最小的只有拇指大，用一根黑得發亮的皮繩串在一起。鈴身是黃銅鑄的，表面覆著一層深綠色的銅銹，看得出年代極久。最奇特的是每一枚鈴鐺的鈴舌——不是普通的銅舌，而是骨頭做的，微微發黃，表面光滑如玉，隱約可以看到上面刻著一些極細的紋路。
老吳握住最大的那枚銅鈴，輕輕搖了一下。
“叮——”
那一聲鈴響，方言一輩子都忘不了。它不是清脆的，而是沉悶的，像是什么東西從很深很深的水底下浮上來，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鈴聲響過之后，山林里突然安靜了——所有的蟲鳴鳥叫，所有的風聲松濤，全部在那一瞬間消失了，仿佛整座山都被那一聲鈴響抽走了聲音。
老吳搖第二下的時候，方言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什么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那種震動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那鈴聲“叫醒”了，正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趕過來。
老吳沒有搖第三下。
他把鈴鐺收起來，轉過頭來看方言，眼睛里有方言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疲憊，不是衰老，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悲憫”的東西。
“這就叫道神鈴。”老吳說，聲音很低，“七枚銅鈴，七代人了。鈴身是每一代師傅傳下來的，鈴舌……”他抬起右手，露出那截缺了食指的疤痕，“鈴舌是每一代師傅的指骨。我這根還沒裝上去，等我死了，后人會把我的骨頭取出來，磨成舌，裝上去。”
方言站在暮色中的荒墳前，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他想說點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老吳看了他一眼，又說了一句：“這鈴鐺傳了七代，搖了七代，送了不知多少喜神上路。但鈴舌只有七根——你猜，最老的那根鈴舌，是誰的骨頭？”
方言搖頭。
老吳把鈴鐺重新包進黑布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祖師爺的。第一代趕尸匠，把自己的左手食指切下來，磨成鈴舌，裝進了這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