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協議

結婚第五年，宋辭把離婚協議遞給我的時候，我剛從醫院回來。

診斷書還揣在兜里，邊角被我攥出了褶皺。上面寫著幾個字：進行性**癥，建議進一步檢查。

“房子歸你，車歸我。”宋辭坐在沙發對面，西裝革履，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像在談一筆生意，“存款對半分，你沒有收入，這套方案對你已經很公平了。”

我想說話。想說“我今天去醫院了”，想問他“你還記得上個月我總叫錯你的名字嗎”。但那些字卡在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最后我只吐出兩個字：“不離。”

聲音有點怪。像是舌頭打了結，音節含混，不太像我自己的。

宋辭皺了下眉，大概以為我在賭氣。

“沈嶼安，五年了。”他站起身，語氣疲憊，“你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愿意跟我說，這婚守下去有什么意思？”

他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他這個人一樣克制。

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還攤著，最后一頁他已經簽了名。宋辭，兩個字寫得工整利落，和他的人一樣——三十二歲，律所合伙人，襯衫永遠扣到最上面那顆扣子，連生氣都是體面的。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人。

那是我大三那年的辯論賽，他是評委。我拿了最佳辯手，他遞證書給我的時候笑了一下，說：“你語速太快了，慢一點會更有力量。”

后來他追我，我室友都說不可思議。沈嶼安，新聞系出了名的話癆，一個人能撐起整場臥談會，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笑起來整層樓都聽得見。

誰能想到五年后，我會連“不離”兩個字都說不清楚。

手機響了，是我媽。

“檢查結果出來了嗎？”她在那頭問。

我張了張嘴。想說“出來了”，但“出”字的發音突然變得很陌生，舌頭不知道往哪放。我試了三次，最后只能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喂？嶼安？信號不好嗎？”

“媽。”我用力掐住掌心，終于擠出一個字。

“哎，怎么了？聲音怎么怪怪的？”

“……沒事。”

掛掉電話后，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進行性**癥。醫生說是神經退行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