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嬤嬤，午后就我和春桃當值。”

青鸞喉結動了動，目光往偏殿方向飄了飄——春桃方才說要去取新曬的襁褓，這會子還沒回來。

她說話時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喉嚨里堵著團棉花。

王嬤嬤“哼”了聲，拂塵“啪”地甩在掌心，揚起一陣淡淡的檀香味：“你且說說，小公主方才那話，當真是她自己說的？”

軟榻上的昭寧蜷成團兒，小拳頭攥著繡金被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能聽見青鸞心跳如擂鼓，咚咚作響，幾乎要蓋過窗外檐鈴的輕響；也能感知到王嬤嬤心底漫上來的疑慮——這是通心玉佩的作用，此刻正隨著兩人情緒微微發燙，貼在胸口肌膚上，像是剛從熱水中取出的玉石。

“奴婢...奴婢也不敢信。”

青鸞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昭寧的小腳丫，觸感柔軟溫熱，“可方才小公主確實用嬰語說‘別怕’，奴婢聽得真真兒的。”

王嬤嬤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俯身盯著昭寧圓溜溜的眼睛，鼻息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莫不是有人教的？”

昭寧被盯得后背發毛，脊椎骨一根根緊繃起來。

她剛穿來三天，原主是剛出生的奶娃娃，按理說連話都不會說。

可系統那破廣播——她在心里咬牙，系統名“團團”的小蘿莉這會子正縮在意識海里啃棒棒糖，甜甜的果香若有若無地飄在腦海里：“宿主別慌，新手保護期過了就好～叮——”殿外傳來銅鈴輕響，奶娘捧著銀碗進來了，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濃稠的奶香。

昭寧聞見奶香，肚子立刻“咕嚕”叫了聲。

她盯著奶碗里升騰的霧氣，突然想起系統說的“吐槽會廣播”，鬼使神差地在心里嘟囔：“這奶好燙，是不是想給我灌腦漿糊？”

“啪！”

銀碗砸在案幾上，奶花濺了奶娘一手，滾燙的奶液滴落在手背上，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青鸞“啊”地輕呼，王嬤嬤的拂塵差點戳到房梁：“誰？！”

春桃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里抱著疊襁褓，嘴角扯出抹冷笑，眼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能有誰？

許是這小祖宗中邪了吧。”

昭寧的小臉“唰”地紅到耳尖——她方才的吐槽，竟真的變成了清亮的童音，在殿里響得清清楚楚！

“宿主你別亂試了！”

團團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炸響，奶聲奶氣卻帶著點急，“你的吐槽會廣播給所有人聽哦～你是想讓我原地退游嗎？！”

昭寧在心里尖叫，小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這一急，眼淚“啪嗒”掉在被面上——她穿書前是996社畜，哪受過這委屈？

殿里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還有遠處風吹過檐角銅鈴的叮當聲。

奶娘抖著手去擦案幾，青鸞忙抽帕子給昭寧擦眼淚，王嬤嬤的眉頭皺成個“川”字：“中邪？

胡扯！”

她蹲下來，食指輕輕點了點昭寧的鼻尖，指尖微涼，“小公主，方才的話可是你說的？”

昭寧吸了吸鼻子，想起系統給的“嬰語精通”，故意“咿呀”兩聲。

青鸞眼睛一亮：“小公主說‘燙’！”

王嬤嬤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做了二十年宮里頭的掌事，什么奇聞沒見過？

可剛出生的娃娃會“說話”，還是頭一遭。

“去傳我的話，”王嬤嬤首起身子，拂塵往腕上一繞，“備軟轎，我帶小公主去長**見淑妃娘娘。”

春桃抱著襁褓的手緊了緊，嘴角的冷笑更深：“嬤嬤且慢。”

她上前兩步，將襁褓放在妝臺上，聲音甜得發膩，“奴婢方才去偏殿，聽洗衣局的李嬸子說，上個月景陽宮的小皇子也是這樣...后來...”她頓了頓，眼尾掃過昭寧，“后來沒出月就沒了。”

昭寧的后頸突然泛起涼意，像是有什么冰冷的東西貼了上去。

通心玉佩在她頸間發燙，系統提示音“叮”地響起：“敵意+1，情緒值+50～宿主快看！

只要有人對你有負面情緒，我們就能得分啦！”

團團的聲音里帶了點雀躍，“要不要再刺激她一下？”

昭寧望著春桃眼里一閃而過的陰鷙——原主記憶里，這宮女是三天前才被分到清瑤殿的，原是蘇貴妃宮里的粗使丫頭。

她想起前殿蘇貴妃被自己吐槽時漲成豬肝色的臉，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咧嘴笑出聲，小腳丫“撲棱”蹬了兩下，用嬰語脆生生道：“桃桃姐姐的手好涼呀～像冬天井里的冰！”

青鸞愣了愣，翻譯道：“小公主說春桃姐姐的手涼。”

春桃的臉“唰”地白了。

她下意識縮回手，藏在袖中的指尖掐進掌心——方才去偏殿，她確實偷偷摸過冰鑒里的冰鎮荔枝，手到現在還涼著。

王嬤嬤的目光在春桃臉上轉了兩圈，又轉向昭寧：“小公主怎知道？”

昭寧眨眨眼，又“咿呀”兩聲。

青鸞抿著嘴笑：“小公主說‘摸過桃桃姐姐的手’。”

春桃的額頭沁出細汗，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后退兩步，勉強扯出個笑：“許是奴婢方才抱襁褓時碰著小公主了。”

王嬤嬤沒接話，轉身對青鸞道：“去把小公主的斗篷拿來。”

她又瞥了春桃一眼，“你且留在殿里，等我回來再說話。”

春桃攥著裙角的手指泛白，望著王嬤嬤抱起昭寧走向殿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等軟轎的聲響消失在穿堂外，她快步走到妝臺前，抓起方才放下的襁褓——最底下那層，靜靜躺著半塊沒吃完的冰鎮荔枝。

清瑤殿外，暮色己經染透了宮墻，晚風掠過屋檐，卷起幾片枯葉，帶著些許涼意鉆入衣領。

王嬤嬤抱著昭寧上了軟轎，青鸞提著羊角燈走在前面，燈光搖曳，映出一行人模糊的身影。

昭寧縮在斗篷里，能聽見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混著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

“姐姐這鐲子真好看，是西域的寶石？”

“妹妹好眼力，是容太傅從波斯帶回來的。”

聲音是從長**方向傳來的。

昭寧耳朵動了動——那是生母林淑妃的聲音，另一個…像是蘇貴妃？

軟轎轉過朱漆回廊時，王嬤嬤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團子。

昭寧正眨著烏溜溜的眼睛，嘴角掛著點狡黠的笑——這哪像是中邪的樣子？

倒像是…故意在逗人玩。

王嬤嬤輕輕嘆了口氣，將斗篷又往上攏了攏。

晚風掀起轎簾一角，她聽見昭寧在心里嘟囔：“系統，等會見到母妃，我該怎么說？”

“宿主別怕～”團團的聲音甜滋滋的，“有我在呢～”而此刻的長**內，林淑妃正端著茶盞，望著對面的蘇貴妃。

燭火跳躍，映得她眉心微蹙。

蘇貴妃腕間的翡翠鐲子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她笑著說：“妹妹今日在皇后殿里，可是被昭寧逗得夠嗆？”